发送。
然后她抱着写生本回到卧室,躺下来。
“十八岁的夏,这些年,你是怎么生活过来的呢?”
“可以的话,我想见见你。”
那晚,她做了一场梦。
碧海蓝天,她站在海边,海浪没过脚踝,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礁石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她。
那人回过头来。
是她自己的脸。
她微笑着,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光,像戴着一张假面。
“这就是你理想中的我,喜欢吗?”
她问。
夏站在海水里,刚要张嘴说话,海水不知何时漫到了腰间。她想往后退,脚却陷在沙里,动弹不得。
那个“自己”依然笑着,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冷脸的笑,十分诡异。
海水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肩膀。
“不说话?”
“你不是一直这样吗?”夏问她。
“是你让我这样的。”那个“自己”说。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说不出口。”
“开心也不说,难过也不说,喜欢也不说,害怕也不说。”
“你让我把自己藏得那么好。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海水漫到下巴。夏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自己”依然在笑。笑着看着她。笑着看着她被海水淹没。她的笑容消失在水面之上。
海水灌进来了。
从耳朵,从鼻子,从嘴巴。咸的,苦的,像吞了一整片海。
她的肺在烧,胸腔像被绳索狠狠捆住,越勒越紧,勒到她觉得肋骨要断了。她拼命张嘴,想呼吸,涌进来的只有更多的水。
不对,那不是水。
那是那些年从她口中不断说出去的“没关系”、“我没事”、“哈哈哈”。
它们被咽下去后,没有消失。它们一直在这里。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胸腔里,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她假装它们不存在,忽略它们一次又一次的呼喊。
于是,久而久之。
它们往下沉,沉入海底,蚕食出一个空洞,等着她掉下来。
夏的身体开始痉挛。
本能让她挣扎,手臂胡乱地划水,腿拼命地蹬,但海水没有边际,没有底,没有尽头。
她越挣扎,沉得越快。
光线从头顶一点一点地消失,海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一望无际的黑。
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