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为她要走了。
但那只手移到了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夏抱住她。
抱住那个沉在海底的自己。双臂勒得很紧,紧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你不恨我吗?”
“怎么可能恨你?因为你一直在按照我的愿望活下去。”
“是吗?这样啊。”她说。
“那回去吧。”
“回哪里。”夏问。
“上面。有人在等你。”
“你呢?”
“我会一直在。”那个自己把手放在夏的胸口,“就在这里。”
海水开始变亮。从墨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光线从头顶落下来,像一条金色的路。
夏开始往上浮。
像一片叶子那样,从水底升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自己还站在海底,仰着头看她。嘴角挂着清浅的笑。
夏看着她,又看向头顶。
然后她奋力往下游,在她睁大的瞳孔里,抓起她的手,一起向上游去。
然后她们一起穿过水面——
夏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灯罩,朦朦胧胧的。
窗外有一点光透进来,落在窗帘上。
这里是她的房间。
夏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胸口还在疼,那种溺水时被攥住的疼没有完全消失,从尖锐变成了钝痛,一下一下地,像心脏在跳动。
她抹了一把脸,指尖一片湿濡。
她转头。
写生本还在枕边。
深蓝色的封面,像是一汪深海。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夜风把树枝吹得晃来晃去,影子落在窗帘上,像海底的水草。
夏慢慢坐起来。
她把写生本拿起来,抱在胸前。紧紧抱住,仿佛抱住了这六年间的另一个自己。
她终于想起来——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如何,变成“那个自己”的。
十二岁那年,她还在日本。
四月伊始,夏升上小学六年级。
邻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安静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