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太胆大包天了!
……
汴京三更,御街樊楼之上灯火煌煌,珠帘绣影,笙歌漫彻天街,是人间极尽繁华。
而在这樊楼地底下,藏著另一重幽冥地界。
眾所周知,汴京地下深广沟渠被世人称为为无忧洞,这里有一处鬼樊楼。
地下暗渠纵横如蛛网,贯通整座汴京城,砖石苔痕苍老,潮气裹著阴冷风,沉沉压在幽深甬道里。
一处隱在樊楼后侧古井的暗入口,青石井盖被悄无声息挪开,只留一线昏幽。石阶湿滑生霉,往下数十步,便入了地下。
这里不似市井喧囂,四壁是经年浸润的老青砖,缝间渗著水珠,点滴坠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远处岔道纵横,黑沉沉望不到尽头,像蛰伏的鬼魅。
穿过四通八达,交盘错杂,如同蛛网的地下通道,两人来到一处地界。
地下深处,灯光浮现,一座低矮的楼宇矗立在此,谁能想到这地底竟然真的有一座楼。
楼宇间灯盏照亮,灯芯幽微,然而,这地下不见天光,深邃幽暗,昏黄光晕堪堪笼住方寸之地,余下儘是化不开的浓黑。
烟油顺著灯盏往下淌,空气中混著湿土、霉腐与淡淡的沉水香气,诡异又肃穆。
两道人影悄然而至,皆著玄色皂斗篷,兜帽压得极低,掩去眉眼身形,只露半截冷硬下頜。脚步踏在湿冷石地上,轻得没有半分声响,仿佛与这地下幽冥融为一色。
阁楼上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两人沉默了数息,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回道,“郎君,事情办砸了!”语气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斗篷下的身躯在轻轻颤抖。
下一刻,楼宇內传来暴怒的话语,“混帐,我给你们找了最好的工匠,你们竟然办砸了,一帮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
惶恐的声音答道,“我们並没有插手,您带来的工匠接手之后,详细观察数日才动手,可那座钟太过精细。那工匠花了三天三夜才拆完。”
“然后,他们又花了足足十天的功夫才装回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装完,多了个部件。”
这句话说完,楼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压抑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你们给弄坏了?”透著几分气急败坏。
“也不是,那座钟还能走时,但没有以前准了。”
楼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隨即暴怒的声音响起,“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与此同时,楼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惊得他们不住的颤抖。
“你们滚出去领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楼外的两人立马跪倒,不住的磕头,“是,是,小人这就滚。”
说完,便连滚带爬的走了。
楼宇內,油盏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一道道身影在屏风上摇曳扭曲,如同鬼影。
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可惜啊,如此造物,却不能为我们所用,真不知朝廷是怎么弄出来的。”
“罢了,那工匠已经是我们能找到最好的了,以后从朝廷手上买就是。”
“唉,只能如此了。”
外头汴京夜市依旧人声鼎沸,笙歌灯火不绝,地下鬼樊楼里,却寂然无声,只有密语低喃,隨著阴冷风,散入四通八达的幽暗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