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盯着那个小三角看了很久。
前世做商业咨询时,他服务过的一个客户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所有的商业机会都藏在大人物认为不值一提的细节里。
这句话此刻在修仙世界同样适用,只不过商业机会换成了生存机会。
一个化神境初期的女修,数百年无道侣传闻,修炼的功法类型未知但百草殿主修丹道和医道,常年闭关修炼却功法似乎存在瓶颈(从原身记忆中一段老杂役的酒后闲话推断:百草殿那位啊,化神初期卡了快三十年了吧,唉,灵根再好也架不住双修功法没有道侣配合……),加之那副令人过目不忘的丰腴身段和清冷气质……
陈长生将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虽然还远远不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判断,但一种模糊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身上藏着巨大的可能性。
不仅是那种可能性。
也是另一种可能性。
当然,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一个练气三层经脉断裂的杂役弟子去觊觎化神境长老,听起来比蝼蚁想吞天还荒唐。
但陈长生从不觉得荒唐。
前世的历史告诉他:每一个帝国的崩塌都始于内部的一条裂缝,而发现裂缝的往往不是同等量级的敌人,而是最不起眼的、被踩在脚底的蝼蚁。
蝼蚁看得见裂缝,因为蝼蚁本身就住在裂缝里。
他继续在势力图上添加信息。
在宗门内部势力之外,他还根据杂役们偶尔提及的外界消息标注了几个外部节点:
碧落宫,纯女修宗门,与天玄宗为姻亲盟友,宫主慕容霜华据说是中州第一美人,化神境后期,曾有传闻说议事堂讨论过让苏婉清与碧落宫结为金兰姐妹以巩固两宗关系。
中州第一美人这个词让陈长生的嘴角又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只在心里记了一笔,没有多想。
万象阁,中立商盟,掌控中州灵石矿脉与丹药交易,势力深不可测,天玄宗与其有大量商业往来。
血月魔宫,魔宗在中州的最大据点,与天玄宗为死敌,宫主血月魔君为合体境强者。
原身记忆中每年宗门大典上宗主训话都会提及防范魔宗渗透,但杂役们私下聊起时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传说。
地面上的势力图逐渐成形,灰尘中密密麻麻的线条、方框和文字构成了一幅天玄宗及其周边势力的初步全景,虽然粗糙、不完整、充满了问号和空白,但已经是他从零开始搭建起来的第一块基石。
陈长生在势力图的最底部,所有线条的末端之下,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圆点。
那个圆点就是他自己。
处于整个格局的最底层,距离任何一条权力线都远得可笑。
但他在那个圆点旁边标注了三个字:初七·入。
四天后。
三月初七,杂役轮值日,他将以清扫的名义踏入内门区域,用自己的眼睛去验证这张图上每一个问号,去填补每一处空白,去寻找那些大人物脚底下的裂缝。
他收回手指,将地面灰尘上的势力图仔细端详了最后一遍,确认每一个节点、每一条关系线都已经刻入脑中之后,抬起手掌,一下抹平了所有痕迹。
灰尘重新恢复了一片混沌。
不留痕迹,这是基本功。
陈长生靠回墙角,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四天里尽可能恢复身体的基本行动能力,哪怕只是能正常走路、正常干活的程度就够了。
他不需要打架,不需要修炼,他只需要能握住扫帚,能弯腰擦地,能用一双不引人注意的眼睛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蝼蚁不需要利爪獠牙。
蝼蚁只需要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