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四九九七年·四月二十三日·辰时·天玄宗·百草殿·药库】
药库在百草殿正殿的东侧厢房,常年弥漫着各类灵药混合在一起的苦涩气味。
数百个青木药柜沿墙排列,每一格药屉上都贴着黄纸标签,字迹工整地标注着药名、年份与品阶。
晨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入内,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微药粉尘。
陈长生蹲在第三排药柜前,左手端着一只白瓷药盘,右手按照清单上的顺序逐一拉开药屉,取出所需药材称量分装。
"赤芍三钱,炙甘草二钱,当归尾一钱五分……"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味药材的取量几乎不需要过秤便能分毫不差。
半个月来每日重复这套流程,他的手指已经建立起了对各类灵药重量的肌肉记忆。
这是他刻意训练的结果。
一个试药童子如果连药都称不准,便没有存在的价值,便无法留在百草殿,便会失去接近秦若兰的通道。
药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淡青色弟子服的年轻女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药方。她年约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透着一股焦躁。
"喂,杂役。"她连看都没看陈长生一眼,将药方拍在他身侧的柜台上。"李执事要的清心丹药引,一个时辰内送到丹房去。"
"是,师姐。"陈长生起身接过药方,恭顺地低头应道。
女修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对同行的另一位弟子压低了声音:"你听说了吗?碧落宫的人上个月又来了一趟。"
"碧落宫?又来了?"同行的弟子是个圆脸少年,闻言一愣。"不是上个月才走的吗?联姻的事不是还没定吗?"
"定什么定。"女修撇了撇嘴。"
我听丹房的周师姐说,碧落宫宫主亲自来的那次,苏师姐在议事殿外面等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听说宫主跟宗门几位长老关起门来谈了足足六个时辰,谈完之后脸色铁青着走的。"
"铁青?谈崩了?"
"谁知道呢。但你想啊,碧落宫是纯女修宗门,她们来天玄宗联姻图什么?图我们的灵石矿脉和丹药渠道呗。宗门这边呢,自然是想要碧落宫的双修秘法。两边都想从对方嘴里掏好处,谁先松口谁就输了。"
"碧落宫宫主……就是那位慕容霜华?"圆脸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听说她美得不像话,化神境后期的修为,四百多岁了看着跟三十出头一样……"
"你想什么呢。"女修白了他一眼。"
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碧落宫里被她采补过的男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那点修为,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远去,渐渐模糊。
陈长生蹲在药柜前,手上分装药材的动作不曾有一丝停顿。
碧落宫。
慕容霜华。
化神后期。
采补男修。联姻谈判。六个时辰闭门密谈,结果不欢而散。
他将这些信息默默归档在脑中的某个角落。
百草殿药库的试药童子。天玄宗外门杂役出身。修为练气三层。
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让他在整个天玄宗内部的存在感约等于一只蚂蚁。
没有人会在一只蚂蚁面前刻意压低声音。
没有人会在一只蚂蚁面前掩饰自己的表情。
没有人会觉得一只蚂蚁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能造成任何威胁。
蚂蚁不会思考。
蚂蚁不会记录。
蚂蚁不会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