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汤。”
盅盖揭开,热气上来,是莲子百合羹,甜的。不是药。
林翌看了一眼那碗羹,又看了她一眼。
“我不饿。”
“没问你饿不饿。”顾夕瑶把汤匙递到他手边,声音不大,“喝了。”
林翌没接。
他低头看著案上摊开的奏本,上面是兵部关於北境粮道的批文,字写了一半,最后一笔拖出去,墨痕歪了。
他盯著那笔歪掉的墨痕看了两息,忽然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写不下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顾夕瑶没有接话,站在案边,等著。
林翌撑著额头,闭了一下眼。
“周敬元今天又递了摺子,这回没联名,单独递的,措辞比上一次更重。”他睁开眼,声音哑了半分,“三日之限明天到期,范昭那边我让人去探了口风,他不会帮东宫说话,也不会再帮德亲王攻,但不出三天,太常寺一定会跟进附议。”
顾夕瑶点头。
这些她都知道。
“兵部的粮道批文拖了半个月,户部说没银子,工部说没人手,三个衙门踢皮球,北境那边林茂山的摺子已经催了两次。”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没忍住,咳了两下。
顾夕瑶看著他的手。
握笔的手,指节泛白,不是用力握的那种白,是血色不够的白。
她把汤匙捡起来,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到他嘴边。
林翌愣住了。
上一次有人这样餵他吃东西,是八岁那年在侯府,他发高烧,义父林茂山的人手忙脚乱,最后是许淑寧端著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餵他喝了半碗米汤。
“张嘴。”顾夕瑶说。
林翌张了嘴。
莲子羹温热,入口甜,不像药那么苦。
他咽下去,喉咙舒服了一点,咳意压下去了。
“再喝一口。”
他又喝了一口。
顾夕瑶餵了三勺之后把汤匙放回盅里,推到他面前。
“剩下的自己喝。”
林翌端起盅,慢慢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喝汤的声音和窗外夜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空盅放下。
“夕瑶。”
他叫她名字。
不是“监国妃”,不是“你”,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