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竖排小字密集,两指翻容易错行,三指翻更稳。
这是在太医院抄方子抄出来的手法。
顾夕瑶靠进椅背。
楼上传来薛灵筠的声音,不大,正在和另一个女官討论一本残本该归入哪一类。
声音平稳,语调正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继续盯。”顾夕瑶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別盯她这个人,盯那本书。”
阎立抱拳。
顾夕瑶走出藏书阁,日光铺在廊道上,很亮。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远处的院墙拐角,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周若晴的侍女秋月。
她在藏书阁附近,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见顾夕瑶后脚步顿了一下,隨即低头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顾夕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藏书阁在东宫东北角,周若晴住在东侧竹林院,两处之间隔了一道月门和半个花园。
秋月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人让她来看看,今天藏书阁里安排了谁。
顾夕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月门穿过来,吹动她袖口內侧那粒许淑寧缝的纽扣。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身后,藏书阁二楼的窗户半开著,薛灵筠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著一本《千金翼方》残本,目光却落在窗外。
她看见了顾夕瑶的背影。
也看见了秋月。
她把书翻到下一页,没有抬头,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架顶上,那本被她“单独放置待修”的《本草衍义补遗》安安静静地躺著。
第十七页的夹层里,那张手抄附註一个字都没动过。
但她已经知道它在那里了。
藏书阁二楼的光从西窗透进来,照在书架间窄窄的过道上,浮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薛灵筠蹲在子部医方类书架前,面前摊著一本蓝皮线装册子,封面褪色严重,右下角被虫蛀了一个铜钱大的洞。
这是今天整理的第三十一本。
她的整理速度不快不慢,和其他女官保持著差不多的进度——每本书翻开,查缺页,登记书名卷数,放回原位或归入待修。
动作重复,枯燥,没什么好看的。
阎立就是在这种枯燥里盯了一上午。
他没有站在二楼。
一楼东侧有一面朝上的窗格,位置刁钻,正好能看见二楼子部书架最东头那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