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煎药的人,能看见药方。
一个看见药方的人,如果发现方子有问题,他会怎么做?
顾夕瑶把纸条折好,放进暗格,和昨天那张周若晴药材来源的纸条並排。
暗格里现在有三张纸条。
三条线,两个人,指向同一个二十年前的夜晚。
“这件事到此为止。”顾夕瑶合上暗格,“裴錚那边让他收手,调阅函的记录找人抹掉,不要留痕。”
阎立没动。
顾夕瑶抬头看他。
“属下有一事。”阎立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如果薛灵筠真是薛鹤年的女儿,她进东宫的目的……”
“她的目的不重要。”顾夕瑶打断他,“重要的是她知道什么。”
阎立抿了抿嘴,退了一步。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凉。
薛灵筠在藏书阁翻到元贞皇后小產补方时,手指颤了一下。
那不是陌生人看到一张药方的反应。
那是一个人看到了和自己的命运有关的东西。
她父亲在那天晚上煎过药。
也许他看见了什么,也许他知道了什么,然后第二年,他死了。
他的女儿长大了,改了名字,学了医术,进了东宫。
她把那本书放在架顶,和血沉砂那本紧挨著。
两本“待修”的书。
两条通往二十年前的路。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
她想起上一世在皇甫轩的寢殿里,听宫人閒话时偶然提过一句:“元贞皇后身子一直不好,生了大皇子之后更是缠绵病榻,后来不知怎的就薨了。”
没有人提过小產。
一个皇后的小產,被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
身后传来敲门声。
不是阎立的节奏。
“谁?”
门外传来秋禾的声音:“娘娘,太子殿下让人送了一碗麵过来,说……说您也该吃点东西。”
顾夕瑶愣了一息。
她白天告诉林翌“面不用了”,他没接话,走了。
然后他让人给她送了一碗。
她走过去开门。
秋禾端著一只青瓷碗站在门口,碗上盖著盖子,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殿下还说了一句话。”秋禾犹豫了一下,“殿下说,药喝了,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