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穿著粗布棉袍,头髮雪白,脸上褶子堆叠,但走路的步子意外地稳。
他进了屋,第一件事不是坐下,不是喝水,而是环顾了一圈屋內的角落。
“老朽周述安,求见太子殿下。”
顾夕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殿下今日不便,我是监国妃顾夕瑶。”
周述安抬头看她,目光浑浊中带著一丝打量,“监国妃?老朽听说过。”
“周太医一路辛苦。”
“不辛苦。”周述安咳了两声,“等了二十年,这条路不算远。”
顾夕瑶在他对面坐下,“周太医来京城,是因为有人烧了你的院子。”
“是。”
“你知道是谁。”
“知道,德妃的人。”周述安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她动手,她不动手,说明她觉得安全,她动手了,说明有人在查了,有人查了,我才敢来。”
顾夕瑶盯著这个老头的眼睛,二十年的隱忍,比她想像的更深。
“你来作证,能证什么?”
周述安从棉袍夹层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半页发黄的纸。
纸上的字跡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辨认。
“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安胎方第七味血沉砂,原方一钱,实际下药三钱,煎药人薛鹤年,批註人,臣周述安。”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附件:皇后寢殿当夜值守记录一份,內有不明身份宫女出入时辰,此记录已呈交太医令存档,另留底本於此。”
这就是被撕掉的那半页。
或者说,被撕掉的是原件,周述安手里这份是底本。
他留了底。
顾夕瑶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证据链闭合了。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薛灵筠到了,她站在门口,看见坐在桌边的白髮老人,整个人僵住了。
周述安抬起头,看见她,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水光,“你是……鹤年的女儿?”
薛灵筠的嘴唇剧烈颤抖了一下,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师叔。”
周述安哆嗦著伸出手,没敢碰她,“你长得像你爹。”
薛灵筠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地砖上。
顾夕瑶站起来,退后两步,把这片刻的空间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