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站在他身后,一脚踩住他的脚踝,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双腕。
林翌坐在书案后,没有动,就那么看著他。
张福抬起头,脸上的褶子因为用力而扭曲。
“皇上……老奴……”
“你在御膳房安排的那个领炭的人,已经招了。”林翌平静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打算在乾清宫换一批掺了东西的炭,换谁的方式並不重要,你想做的事,朕猜到了。”
张福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在冷宫伺候的那个安嬪,背后的钱是钱塘出的,你替人捎了一批血沉砂,你把赵婉儿推进了偏殿,你把朕的每一步棋都看在眼里,然后传出去。”
林翌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一丝抖动。
“就是这些,对吗?”
张福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低下头,把头磕在了青砖地上。
“皇上圣明。”
四个字,什么都认了。
林翌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窗外。
夜风把庭院里的树吹得轻轻晃动,灯笼的光影跟著摇了摇。
“把他送詔狱,朕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裴錚拖著张福往外走,张福的脚在青砖地上留了两道擦痕。
书房里安静下来。
张公公走了这么多年,桌上那盏惯常由他添油的铜灯,今夜开始要暗几分。
林翌在书案后枯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裴錚的密信到了坤寧宫。
张福审了一夜,招供了上线的身份与联络方式,但顾夕瑶看到密信末尾那个名字的时候,手顿在了原处。
不是西域的人。
不是钱塘,不是残余的西域暗桩,甚至不是宗室里的任何一个。
是一个死了將近十年的人。
或者说,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人。
顾夕瑶把密信反扣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
天光白亮,承霽在奶娘怀里打著嗝,发出一声满足的细响。
她坐在那里,良久没有动。
那个名字落在脑海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涟漪还没散,水底就已经开始翻涌。
有些死局,拆开来,里面还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