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是陈伯衡的人留下的,“此人未动”四个字的意思可以有两种解读,一是沈芷衣是陈伯衡布下的棋子但尚未启用,二是陈伯衡曾试图策反沈芷衣但没有成功。
两种可能,天差地別。
顾夕瑶没有立刻叫沈芷衣来问话。
她把名单重新卷好,锁进暗格,然后拿出铜牌,用清水仔细洗乾净,放在灯下反覆看。
铜牌正面的“韩”字刻工粗糙,像是手工鏨刻的,不是官铸,背面那行小字倒是很工整,用的是簪花小楷。
凉州韩氏灭门案,永安九年。
她写了一封信给裴錚,让他从大理寺旧档中调取永安九年凉州的所有案卷,重点查韩姓相关的案件。
同时另写一封给林茂山,与昨夜那封八百里加急互为补充,请义父在凉州当地查访韩家村旧事。
做完这些,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午后,詔狱那边回了消息。
宋时瑶亲自去的,把裴錚画的灰衣人画像给张福看了。
张福的反应比预想中大得多。
“回娘娘,张福看到画像的时候,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铁链都拉直了。”宋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他认识这个人。”
“怎么说的?”
“原话是,这是师父。”
顾夕瑶放下茶盏。
“张福说,他入宫之前在西北流浪,有一个人收留了他,教他识字,规矩,察言观色的本事,安排他靠近林翌,那个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见面都蒙著脸,但左手少一截小指,这个特徵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管那人叫师父?”
“是。张福说他从未见过师父的真面目,但师父的声音他能认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偏细,说话很慢。”宋时瑶顿了顿,“属下按娘娘的吩咐,问他有没有见过师父用女人的样子出现。”
“他说什么?”
“他愣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宋时瑶的表情有些异样。
“他说:师父说过,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可能在的地方,一个男人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是哪里?是女人堆里。”
顾夕瑶的脊背一阵发凉。
陈伯衡是净身入宫的太监,假死之后脱离了太监身份,但他的身体已经被阉割,男不男女不女,这样的人,如果扮作女人,混在宫女嬤嬤中间……
没有人会怀疑。
因为宫中不可能有男人混进女人堆里,这是所有人的第一直觉,但一个被阉割过的人,没有喉结,没有鬍鬚,嗓音偏细,如果再加上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