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把寢衣抽出来,凑近闻了一下,脸色一变。
“寒骨散。”
陶氏缝製帝后朝服三十年,经手林翌所有贴身衣物,把寒骨散揉进寢衣的领口和袖口,体温一捂就会缓慢渗入皮肤,比炭火和膳食更隱蔽。
这是第三条线。
顾夕瑶走上台阶,站在殿门口。
林翌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放著一把出鞘的短刀,刀刃上有血。
他的左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马六开的门。”顾夕瑶说,“陶氏从偏殿进来的。”
林翌抬头看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怒,有冷,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怎么来的?”
“裴錚的信。”
“朕没让你来。”
“陛下要是死了,承霽怎么办。”
这话说得很冷,没有半分柔情。
林翌盯著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温度。
“你救了朕三次了。”
“陛下不必记帐。”顾夕瑶的目光落在他臂上的伤口,“薛灵筠的药膏在坤寧宫,我让人送来,陶氏和马六交给裴錚审,天亮之前要口供。”
她转身要走。
“顾夕瑶。”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伯衡今晚来过坤寧宫,你一个人带著承霽,身边的人全被调走了。”林翌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不怕?”
“怕。”顾夕瑶的背影一动不动,“但怕没有用。”
她走下台阶,消失在夜色里。
林翌坐在空荡荡的乾清宫正殿里,手指摩挲著短刀的刀柄。
桌上摊著那件被寒骨散浸透的寢衣,他每晚穿著入睡的寢衣。
裴錚押著陶氏从西侧门带走,经过台阶时,陶氏忽然回头看了林翌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像是完成了某件事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林翌忽然开口:“等一下。”
裴錚停住。
“她手里还有什么?”
裴錚低头一看,陶氏的右手攥成拳,指缝间露出一角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