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在门外听得清楚,几乎是小跑著去了膳房。
宵夜是一碗餛飩,两碟咸菜。
林翌吃了大半碗,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餛飩的时候,忽然说:“承霽的疆字写好了吗?”
“写了三天,还是歪。”
“像我。”
顾夕瑶看他。
“我小时候也写不好这个字。”林翌把餛飩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后来林茂山教我,先写左边,再写右边,最后那三横不要一口气写完,停一停再落笔。”
他咽下去,把碗推开。
“明天我教他。”
顾夕瑶没说话。
林翌站起来,这次真走了。
殿门关上之后,顾夕瑶低头看著那只空碗。
碗底还剩一点汤,热气散了,映著灯火。
她把碗端走,放在食盒里,合上盖子。
动作很轻。
“娘娘。”沈芷衣端著灯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捏著一张纸条。
“裴錚的?”
“嗯,他说今晚周宜又出了永寿宫。”
顾夕瑶的手停在食盒上。
“这次跟上了吗?”
沈芷衣把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
御花园,北墙。
五月十六夜,子时。
裴錚蹲在御花园假山后面,浑身裹著夜行衣,呼吸声压到了极限。
他盯著北墙根下那道黑影已经有半刻钟了。
周宜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裳,不是宫装,像是从哪个粗使宫女那里借来的,头髮拢在脑后,没戴任何首饰,整个人融在墙根的阴影里,若不是裴錚从永寿宫一路跟过来,根本看不见她。
她在北墙下蹲了一会儿,伸手在墙根的砖缝里摸索。
裴錚屏住呼吸。
周宜的手指从砖缝里抽出一个极小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段捲起来的纸。
她没有当场打开,把纸塞进袖中,又从袖子里取出另一段纸,塞回砖缝。
前后不到二十息。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沿著墙根往回走。
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裴錚没有追上去。
他等周宜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之后,才从假山后面出来,走到北墙根下,找到那道砖缝。
缝很窄,普通人的手指伸不进去,但如果指甲修得足够短、足够整齐……
指甲。
裴錚想起顾夕瑶说过的话,周宜的指甲修得太整齐了。
不是爱美,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