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宫墙的砖缝里,留一道看不见的线。
这个人,到底是谁。
顾夕瑶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
她拿起笔,在“局外人”下面,慢慢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翻回前一页,在林翌的名字旁边,添了一句:
“餛飩碗已收,疆字明天教。”
搁笔。
窗外,天亮了。
內务府的修缮副本,裴錚用了两天才调出来。
不是档案难找,是层层审批太多,內务府营造处的管事太监换了三茬,每一任走的时候都把前任的底档打包封存,堆在库房最深处,落了半寸厚的灰。
五月十八,辰时。
裴錚把一摞泛黄的册子送进坤寧宫,足足七本,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写著“永安二十三年·宫城修缮总目”。
顾夕瑶没有先翻总目,而是直接抽出第四本,北区修缮分册。
她翻得很快,指尖在纸页上滑过,停在第十七页。
“永安二十三年八月,御花园北墙段修缮,换砖四十七块,重砌灰浆,监工:工部营缮司主事何仲平,匠作:安定坊刘氏石料行。”
何仲平。
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印象。
“沈芷衣,去查何仲平现在在哪。”
沈芷衣应声出去。
顾夕瑶继续往下翻,修缮记录很详细,每一块换掉的砖都有编號,砌墙的灰浆用量精確到斤,这是工部的规矩,营缮司的帐目歷来最严,但越是严谨的记录,越容易藏东西在细节里。
她的目光停在“安定坊刘氏石料行”上面。
安定坊,北墙外面就是安定门大街。
一个在宫墙外面开铺子的石料行,承接宫墙修缮的活儿,这本身不稀奇,內务府外包工程歷来找附近的铺子,近便。
但如果这家铺子的人知道哪块砖被换了,知道砖缝的位置和深度……
顾夕瑶拿起笔,在册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查刘氏石料行现状、东家、伙计。
午时,沈芷衣回来了。
“何仲平,永安二十五年升了营缮司员外郎,去年告老还乡。”沈芷衣停了一下,“籍贯彰德府。”
又是彰德府。
顾夕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把册子合上,放进匣子里。
“裴錚那边呢?”
“裴统领让人查了安定坊刘氏石料行。”沈芷衣递上纸条,“铺子三年前就关了,东家姓刘,走了之后没人知道去哪了,但铺子隔壁的茶馆老板说,刘家铺子关门之前,有个年轻伙计留到了最后,帮著搬完了所有的石料,最后一个走。”
“那个伙计呢?”
“茶馆老板说,那伙计后来在安定门大街上开了个小摊,卖些碎砖石材,一直到现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