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周宜。
她穿了一身浅灰蓝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站在三人身后,像一截快要融进墙壁的影子。
行礼。
四个人齐齐福身,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但顾夕瑶知道没有排练,沈婉音和钟沅住得近,可能对过镜子,卫云裳自视甚高,不会跟人对,周宜根本不会主动与人交往。
四个人的齐整,恰恰说明各怀心事。
“都起来吧。”顾夕瑶端著茶,声音不疾不徐。
赐座,上茶,閒话。
沈婉音安安静静地喝茶,不多嘴,钟沅笑著夸了一句坤寧宫新换的帐幔顏色好看,周宜低著头,存在感几乎为零。
卫云裳放下茶盏,开口了。
“听闻昭儿公主已迁至永寿宫,臣妾昨日路过,见宫人们正在收拾院子,想著是否该去看看公主。”
殿內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第一,她知道赵氏搬去了永寿宫,第二,她用了“昭儿公主”的称呼,亲近,第三,她问的不是“能不能去”,而是“是否该去”。
该不该,是规矩的问题,她在试探规矩的边界。
顾夕瑶没有立刻回答,低头喝了一口茶。
“公主还小,才满月,怕吵。”她说,“等大些了再说。”
卫云裳笑了一下:“臣妾记下了。”
她没有追问,收得很利落。
但顾夕瑶注意到她说“记下了”的时候,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一下,那不是紧张的动作,是记录的习惯,她真的在“记”。
记什么?记皇后对赵氏和公主的態度边界在哪。
顾夕瑶搁下茶盏,忽然说:“卫婕妤家学渊源,我听闻你祖上出过两位翰林。”
卫云裳微微一顿:“回娘娘,祖上薄名不值一提。”
“翰林院的差事清贵,你父亲当年是否也想走这条路?”
“家父……少时確有此念,后来改了实务。”
“改得好。”顾夕瑶拿起桌上的糕点盘子,示意宫女传下去,“翰林院的清贵,有时候不如六部的实务,清贵太久了,容易不接地气。”
卫云裳接过糕点,笑容没变。
但她的脊背比刚才直了半寸。
顾夕瑶看见了。
这个女人听得懂弦外之音“翰林院”三个字不是隨便提的,七处暗桩里最后落实的就是翰林院的陆鸣瑞,而卫家和章家走得近,章家在翰林院经营多年。
顾夕瑶没有点破,也不需要点破,她要的就是这半寸脊背。
让卫云裳知道,皇后看得到她身后的那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