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消失了。
常平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他要么是察觉到了被监视,提前跑了,要么是任务完成了,不需要再守著常锦书。
顾夕瑶更倾向於后者。
常锦书已经安全抵京,住进了会同馆,秋选流程正常推进,暗道的时间表也在按计划执行。常平作为幕后棋手,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暴露在明面上。
但他去了哪里?
七月初四,裴錚回报:张姓老头退了房,房东说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往南城方向去了,裴錚派人跟踪,跟到广渠门外就断了。
“广渠门外有什么?”顾夕瑶问。
宋时瑶翻了翻京城舆图,“官道、驛站、乱葬岗,再往南是通州方向。”
通州,漕运码头。
人从水路走,比陆路更难追踪。
但顾夕瑶不认为常平会在这个时候离京,他等了二十年的棋局要在一个月內收官,他不可能走。
“他不是走了。”顾夕瑶合上舆图,“他是换地方了。”
午后,林翌派刘喜送来一个匣子。
匣子里是裴錚和大理寺双线追查的匯总,周宜那套汝窑茶具的来路查清了。
茶具是三天前经內务府採买渠道进宫的,走的是正常的瓷器补充单子,经手人是內务府广储司的一个库管太监,叫吴德顺。
吴德顺,入宫十九年,原籍河间。
顾夕瑶的目光钉在“河间”两个字上。
常平教了十七年书的地方。
她继续往下看。
吴德顺十四岁净身入宫,在广储司管了八年库房,为人老实,从未出过差错,每年考评都是中等。
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人会注意他。
就像周宜。
顾夕瑶翻到卷宗最后一页,裴錚在末尾用硃笔加了一行批註。
“臣调取吴德顺入宫档案,其保人为永安十八年宫中一名已故老太监,该太监生前与御马监孙福有旧。”
孙福。
又是孙福。
孙福的侄子孙二柱守著北墙排水口,孙福的旧识给吴德顺做了入宫保人,这条线从宫外拉到宫內,从活人连到死人。
顾夕瑶把卷宗合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常平的暗网比她想像的更深,死士在宫外,棋子在宫內,十九年前就往宫里塞了人,吴德顺进宫的时候,林翌还没有登基,先帝还在位。
这不是章伯年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