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沉烬安也淡淡接一句:
「不要看我,我只是个孩子。」
于是四个成年人,以各种离奇但无比合理的理由,把死亡任务全部推给了,那个看起来最好欺负,最好塞进麻袋的,也是最不会被沉霖渊直接开枪的……刘璟芜
刘璟芜觉得自己的左眼皮已经跳到快要抽筋。
他非常、极度、无比后悔,后悔那时候嘴贱说了一句「挺好玩的」,后悔那时候觉得「看沉霖渊被吓到应该很有趣」,后悔自己活得太久,忘记了什么叫「珍惜生命」。
因为现在……他带着万圣节才会出现的鬼怪面具,胶布和泡了催眠喷雾的手帕,全都放在他手边,还整齐排好,像是某种不得人心的仪式。
而更致命的是,目标正朝他走来,那冰冷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步一踩,像敲在刘璟芜的胸口。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想要跳窗逃生的声音。
沉霖渊的影子拉长,出现在墙上,肩宽、背笔直、气压如暴风雪般沉冷,每走近一步,刘璟芜就觉得自己离遗照更近一步。
刘璟芜这一衝,是完全豁出去、赌上生死的那种,他后来回想,都不懂自己是怎么敢的。
他居然敢扑向沉霖渊、敢用手帕捂住沉霖渊的口鼻、敢用变声器威胁他家人。
这不叫绑架,这叫申请遗照,可当下他没时间多想,只有肾上腺素把他推上去。
他一手箍住沉霖渊的双手死命,另一隻手把那块沾了催眠喷雾的手帕死死压在沉霖渊的口鼻上,变声器黏在喉咙上,让他吐出那句威胁时声音全是电子扭曲:
「不准动。不然你家的其他人,我不能保证他们没事。」
空气瞬间像被冰封,沉霖渊的身体原本是一瞬间紧成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把他反折到地板。
但当刘璟芜说「你家的其他人」时……那个瞬间真的能感觉到沉霖渊的气息一变。
压迫感仍然强得可怕,可却在催眠药效的慢慢渗透下,逐渐从「要杀人」转成一种……极度警戒、极度克制的静止。
沉霖渊的呼吸变得沉、重、不甘,但身体逐渐松下来。
刘璟芜这才发现一件极度骇人的事……他虽然扣住沉霖渊的手腕,可对方的手肘……离自己的肚子不到五公分。
五公分,只要沉霖渊稍微用力往后一撞,他的胃会变成破掉的水袋。
他喉咙哽住,脑内冒出一个绝望想法:
我……刚刚……离急诊室只差五公分……
催眠喷雾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沉霖渊的眼神开始出现挣扎,他眼尾被逼得泛红,呼吸粗又忍耐,那是极致危险的人在用最后理智压制杀意的表情,刘璟芜的手抖得快要把手帕掉了,他差点跪了,真的就差一点
整个人被冷汗浸透,腿软到像麵条,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喉咙跳出来。他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膝盖在发抖的声音,他刚才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踩了一脚。
如果不是任务突然在他脑中炸亮,如果不是「惊喜婚礼」、「我答应帮段烬」这几个字即时把他拽回现实。他现在八成已经变成医院病床上的平静尸体。
刘璟芜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把手帕塞进口袋,然后开始往沉霖渊的身上贴胶布,一圈、两圈、三圈……他捲胶布的速度快到像是要把某个上古魔物封印起来。
手腕绑到手臂、手臂绑到胸前、胸前绑到腰。
脚踝绑到小腿、小腿绑到大腿,捆成一整个密不透风的大茧。
甚至连沉霖渊的眼睛也被严翼准备的黑色布条遮上,整个过程中,刘璟芜的呼吸都在发颤,他不确定自己是在紧张,还是在庆幸自己还活着。
贴到最后一圈胶布时,他几乎要哭了:
「……好险好险好险好险……」
那重复的呢喃跟念超渡经一样虔诚,他低头检查绑好的成果。
确认沉霖渊现在,手不能动、脚不能踢、眼睛看不到、嘴巴发不出字,整个人像个被真空包装的顶级刺客礼盒
也确认他刚刚真的睡过头,还没醒,刘璟芜才敢伸手扶住脑袋,用力呼一口气。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个被他捆得像礼品的大哥,
默默在心里替自己默哀三秒,无奈把人抱上肩,一步一步往车库走去,因为惊喜婚礼的计画正在等他。
而他的死亡通知书……也大概在等他。
沉霖渊甦醒的瞬间,首先窜上脑的不是痛,而是空洞、冰冷、极度克制的愤怒,眼前是一片完全的黑,他的视线被布料死死遮住,连一丝光也渗不进来。手腕后折、被粗糙的胶布切得微微发麻;脚踝被固定在某个铁製椅脚一样的东西上,金属震动的频率透过骨头往上传他本能地往旁边扭动一下,整个船舱跟着轻轻晃……是的,海。
潮盐味很轻,但不是岸边,是在海面上,因为那个味道是乾的,不带潮湿的腥黏,而是被风吹到剩下咸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