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狗东西!
竟在这里留了一手,摆了他一道!
堂外此时已是议论纷纷。
看热闹的老百姓一直不见薛老开口,有人没忍住喊了一句:“薛老!你倒是说话啊!咱们交给朝廷的粮食,是不是都让你给贪了!我们都不相信是你给贪了,你快说句话啊!”
薛老脸色暗黑如铁,但气息明显已经不稳。
吴知府这会还坐在旁听席上,手里捏着帕子,一直偷偷擦额头上的汗。
外面闹闹嚷嚷的声音不绝,张巡抚没有拍惊堂木阻止。
大家一个看一个,情绪都跟着起来,闹嚷的声音也便越发大起来。
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往薛老耳朵里钻,钻到耳朵深处,又钻进脑子深处。
他头上也开始冒汗,聚在花白的鬓角,沿着脸颊流下来。
实在被吵得头疼。
他忽而略显失控地喝一句:“都给我住嘴!”
这一声喝完,堂外立马安静了下来。
薛老显然受不了声誉崩塌,受不了猛一下从人人敬重敬仰之人,变成人人唾弃踩骂之人。
他眼睛渗红。
盯着张巡抚道:“中丞大人,你不必审了,老朽……招!便!是!”
张巡抚仍是没说话。
此时堂上堂外一片雅雀无声。
然不过片刻,又爆发出更大的闹嚷。
“我们不信!”
“我们不信薛老你会这么做!”
“你为我们乐溪的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会这么做?”
“薛老,你快喊冤啊!”
……
“为什么不信?!”
一声沉喝出来,外头的人停止了闹嚷。
沈令月和徐霖也一直坐于堂侧旁听,这一句反问,便是沈令月发出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大堂,站于人群之前。
看到她站了出来。
人群里有人回上一句:“因为他是薛老,薛老就不会这么做!”
沈令月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她依旧沉声道:“为什么不会这么做?就因为他平日里为老百姓做了些好事?如果每年给你泼天的钱粮,让你抽出其中一点来为老百姓做些铺路搭桥的小事,博一个仁善为民的好名声,得全县所有老百姓的敬重和爱戴,你会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名利双收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堂外无人说话了。
沈令月扫视面前所有人,让他们消化了一会,又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眼里的这个大善人,他不止吞了你们交上来的赋税,还通过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霸占了你们许多的土地。他占了土地以后,又以比较低的租金租给你们去种,让你们对他感恩戴德。有脑子的麻烦好好想一想,你们该不该对这样的人感恩戴德!有些人恶在面上,不管名声无恶不作,比如让你们人人皆惧的赵仪赵恶霸。有些人他恶在背后,又要名又要利,就比如……”
说到这她转身回指。
指向坐在堂上的薛老,重声接上:“薛!老!”
薛老没有回头,但却觉得身子已被戳穿。
他僵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捏在一处,捏得指节泛白,捏得咯咯作响。
他一辈子的英名。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