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信他,“那这清丈全县土地的事,可就交给你负责了,办好了东翁肯定有赏的,我再让他提你做户房的掌案。”
范先生听得高兴,笑着道:“小吏一定办好。”
沈令月不爱听他这么说话,“什么小吏不小吏的,少在我面前搞尊卑这一套,咱一起共事,把各自的差事办好就行了。你自己看,需要多少人手,事情该怎么做,做好了计划告诉我,我都给你安排。”
范先生:“好!”
两人私下说完了这话,又进到户房里去。
沈令月与其他书吏再说一遍:“张巡抚下令,让我们把全县的土地都重新丈量一遍,接下来便要辛苦诸位了。这件事我交给范书吏主办,你们都听他的,他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办。我只有一句,切不可再有半点徇私隐瞒,不然,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
书吏们齐声应下。
沈令月没别的话要说了,便就走了。
而沈令月一走,其他书吏立马便围到了范先生周围。
他们全都对范先生换了态度,殷勤得不行。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之前户房里个个都把他当孙子,现在无缝变脸,都把他当爷爷了。
***
勤政苑。
张巡抚、吴知府和徐霖按照品级高低分坐在议事厅里。
吴知府这些日子头上总是冒汗,这会也仍是。
张巡抚吃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他,他头上的汗瞬时冒得更多了。
处理了薛老那些士绅,总是要轮到他的。
吴知府低头屏息,等着张巡抚说话。
张巡抚清了两下嗓子,开口道:“吴府台,你肯不辞辛苦亲自来到县里查这样一桩案子,本官很是欣慰。但你断案的能力却不行,若不是本官过来,你险些断了一桩巨大的冤假错案。你可知这样一桩的冤假错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吴知府努力稳着气息道:“是下官无能,险些酿成大错。”
张巡抚看着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与薛老有旧交,在这桩案子上,你有失察之责,也有包庇之嫌。现在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你也不必留在此处了。回到你的府衙去,挂冠待参吧。”
吴知府听得心头大跳,头上的汗更多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自己要毁在这件事上,但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忍不住憋闷难受。
不过,张巡抚只提了失察之责和包庇之嫌,对他已是开恩了。
所以他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低眉应道:“是,中丞大人。”
处理了吴知府的事情,张巡抚也就让他先走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张巡抚和徐霖两人。
徐霖没忍住,到底问了句:“中丞大人,这案子就到此了么?”
张巡抚处理这案子确实利落又痛快,但他在审案期间,没有问出一句再牵涉到别人的问题,比如有可能牵涉到吴知府的问题。
他不问,薛老不答,案子便只到薛老这。
他现在让吴知府回去辞官待参,参的也只是吴知府失察失职和有包庇的嫌疑,没有把吴知府扯进贪污受贿这件案子里。
至于薛老关系网里的其他在朝当官之人,更是连影子都没扯出来。
张巡抚没给徐霖确切的答案。
他语气寻常起来道:“泽修,你身为一县之长,你的职责已经尽到了,你把自己该管的事管好就可以了。至于再往上,不是你该管的事,让你管你也管不了,就别去操这个心了,我自有我的安排,嗯?”
最后一句听着有些哄小孩的味道。
徐霖现在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因而也没再较真。
他点点头应:“是,中丞大人。”
说罢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