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觉得这是个再好办不过的案子,谁知道现在,竟突然变成了一个刚出火炉的山芋,十分烫手。
徐霖犯了这样的事,他不得不把人带走,不然没法向刑部交代。
但眼前这么多人,又让他感觉有如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走去递折子的沈令月面前。
他站在沈令月面前,出声道:“请愿书本官收下了,至于本案真相如何,徐知县罪当如何,本官自会查明,也会秉公判罚,如实上报朝廷。你们的心意本官且都知道了,便散了吧。”
沈令月没站起来,别人也没动。
沈令月低着眉又道:“请愿书上的指印,皆是我们自愿按的,今日过来请愿,也都是出于自愿。案情真相如何,没有比我们更清楚。请魏大人查明真相,还徐知县一个公道,也给我们每一个老百姓,一个公道!若您不能给我们一个公道,那我们,只好自己去争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魏震气得咬牙,却又不敢说什么硬话。
虽然这些老百姓在他们眼里,很多时候连个人都算不上,但他们心里也都知道——国之根本在于民。
安抚不住老百姓,激起民愤,都是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没有想到,徐霖在这些百姓心中的地位,竟如此之高。
这些贪生怕死的草民,很少会团结起来为哪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既然团结起来了,豁出去了,那就不可小觑了。
魏震调整了好一会气息。
然后忽大义起来道:“本官办案,向来明察秋毫,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蒙受冤屈,更不会让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承受不白之冤。本官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岂不要背负万世骂名?”
听罢他这话。
民众又齐声呼道:“魏大人英明!”
魏大人英明个屁!
他忍着这口气,又说:“既如此,还请各位行个方便,让本官把徐知县带回去,好好审理此案,好还徐知县一个公道!”
他既这么说了,人群里也就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来。
魏震大松一口气,忙冲吴千户使眼色——赶紧走!
吴千户接收到他的眼色,忙带人去把徐霖押上囚车,然后分秒不多耽搁,和魏震先后上马,领队走人。
他们拉着徐霖往前走,后头的百姓纷纷站起来,抹着眼泪嘴里都在唤:“徐知县……”
魏震看着这一幕幕,只觉心里堵得要喘不上气。
只等到出了城,又把这些百姓全部甩远了,他才慢慢觉得呼吸顺畅一些。
吴千户骑马在魏震旁边。
他回头往后看一眼囚车里的徐霖,出声说:“从来只见沿路百姓往囚车上扔臭鸡蛋的,头一回见对着囚车抹眼泪的。”
魏震听言又觉气闷。
他看向吴千户没好气道:“你有这精神,不如帮我想想,这案子该怎么办。”
吴千户道:“还能怎么办?他犯的是死罪,杀头便是,不杀头,也没法向王侍郎交代。”
魏震:“杀杀杀,我看杀你的头!”
说罢出了气,少不得又解释:“我若杀了他的头,激起了民愤,闹出大事来,朝廷就该来杀我的头了!”
吴千户是个粗人。
他挠挠头,“那可怎么办?下官还以为,您刚才只是说软话糊弄他们的,把人带了回去,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他们既这会没闹,让我们把人带回去了,以后还能再闹不成?”
魏震:“怎么不能?你没听出来,那丫头在威胁我吗?这么多人来给他请愿送行,请愿书上按了那么多手印,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吴千户听出来了,魏震是真的忌惮那些百姓的。
他也想不出什么来,默了会又问:“难道您真想留这姓徐的一命,给这些人一个公道?那王侍郎那边,可怎么交代?”
是啊。
上头压着个王侍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