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冕觉得还是要好好计较计较的。
他看着首辅温鸿清道:“阁老,这回这个事可不能又随随便便算了。以前只是在附近闲逛一日两日,如今胆子越来越大,竟出去近有三月之久。这回若还是听之任之,下一次只会出去时间更久。谁能保证次次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是举国动荡,谁能担得起这样的罪责?”
这个理谁不知啊!
皇上跑出去的这两个多月,他们每天吃也吃不踏实,睡也睡不安稳,就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可他是皇上,他们是大臣。
依着君臣之礼,臣子是管不了君父的,只能劝,只能谏。
可这劝谏一事,他们做的还少么?
当初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代先帝监国,还是比较勤政的。
后来先帝驾崩,皇帝登基,初登基时,心思也还在政务上,同时和当时的首辅江阁老交锋争权。
皇帝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人,上位一年多,就让江阁老告老还乡了,也把他在朝中的势力全都给清除了。
朝中局势安稳下来以后,皇帝就慢慢露出了“真面目”。
他生来便有反骨,是个离经叛道不服管教之人,四书五经虽熟读无数遍,但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之前瞧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压抑性子罢了。
但他当上了皇帝,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慢慢也就不再压抑自己,不再让那些规矩框缚自己了。
最开始他只在宫里玩,骑马射箭、投壶蹴鞠、划船游水。
便是这样,大臣们也是不让的,各方劝谏,让他不要私下做这些危险的事情,要多读书多习圣人之言,这才是正途。
最开始的时候,皇帝也还是听劝的。
但听得多了,嫌烦,后来也就敷衍了事不管这些大臣了。
他以前做皇子的时候,被皇帝管着,没有办法,日日都要读那些他根本不喜欢也不感兴趣的书,现在自己当了皇帝,还要被这些大臣管着,逼着自己干不喜欢的事不成?
之后,皇帝慢慢就不听这些劝谏了。
他不止不听,还开始变本加厉,在宫里玩腻了,便换上普通百姓服饰出宫去玩,到外头闲逛凑热闹去。
再后来,他直接搬出皇宫,到皇家禁苑的西苑住去了。
如此,上朝自然也不再是定例了。
何日何时上朝,在哪里议事,全看皇帝的心情。
皇帝如此,为了国家,大臣们怎能不劝?
可他们的谏言根本无用,皇帝只管应着,但仍旧我行我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考虑自己的身份。
有几位大臣上书劝谏,言辞过分犀利的,直接被罢官撵回老家去了,后来再敢如此劝谏的也少了。
首辅温鸿清,如他的姓氏一般,是个性子温吞的人。
皇帝年龄虽不大,可当初连江阁老都拿不住,他自知自己更是拿不住,因自打当上首辅以后,他在皇帝面前就没说过什么硬话,劝谏的话也都是哄着来说的。
管他硬着说还是软着说,横竖都没什么效用。
但再没用,话还是要说的,毕竟他也要给其他大臣一个交代。
温鸿清叹口气,接吴冕的话说:“那是皇帝,九五之尊,还能追究不成?”
说罢又道:“以后再看紧一些吧。”
吴冕道:“凭咱们,如何看得紧?”
跟皇帝走得近的都是太监和锦衣卫,他们很多时候都不能很及时地得知皇帝私下出宫的消息。
就像这一回,他们得知皇帝又出宫去了的时候,已经是皇帝出宫后的第二天了,早不知人去哪了。
如果一个皇帝没有身为皇帝的自觉,无视规矩道德和礼法的约束,也不在意天下人的看法,那这天下确实就是没人能管得住他的。
自古以来,这样的皇帝多的是,史书上都称为——昏君。
温鸿清没再说话。
次辅梁越又说:“咱们也别在这干说了,既然皇上回来了,咱们赶紧去见一见吧,确定无恙才可真正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