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传话,其实是谈判。
而这谈判的内容,自然就是投降。
大意便是说,他们最终投降还是不投降,还得看官府的诚意。
他们觉得官府的诚意还是不太够,除了告谕上说的既往不咎那些,他们还要全部入编官军,而且仍做一军。
二浪传完话,张钦便让他出去了。
帐里只剩下张钦、陈先生和沈令月三人。
沈令月到底年轻些,情绪直白些,没忍住直接笑了道:“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傻子,还是他们觉得我们是傻子。”
这要求一提,相当于把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了。
陈先生笑着接了她的话道:“他们好像以为,是我们在求着他们归顺。咱们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倒是提上条件了。”
正是了。
不管招抚还是出兵,官府的目的其实都只有一个——剿匪。
就算是招抚,最后也是通过其他方式,消化掉土匪的全部势力。
官府和土匪之间,很难有什么真正的信任。
官府从头到尾都是防着土匪的,不会真的相信他们,也并不需要他们以整支军队为自己所用,更不可能给他们任何保存实力卷土重来的机会。
官府要的,就是彻底消灭土匪的黑恶势力。
这是有一套成熟且系统化的策略的。
招抚成功以后,首先做的,便是将降匪打散,要么让他们卸甲归田做回农民,要么编入不同的部队。
再谨慎些,直接把这些人分散调往外地,彻底远离老巢,让他们成为无根之木。
再有就是,招安时会给他们一次性的赏赐,但长期的军饷、粮草供应,完全严格掌握在官府手中,一旦有异动,直接切断补给。
还有最狠辣的一招,就是驱虎吞狼,让归顺的土匪去攻打其他的土匪或敌军,以匪制匪,借刀杀人。
沈令月他们先提出招抚,目的也是想用最低的成本解决问题。
他们顺利投降的话自然最好,就算不愿投降,这份告谕也会再起到扰乱人心的作用,使他们越发聚不起抵抗的士气来,横竖都有用。
张钦出声道:“提别的可商量,这个是不好答应的,恐生出更多的麻烦来。”
若是将计就计答应了,招抚成功之后又再反悔,那就是在抹黑官府了。
官府没了信用,以后再行招抚之策,就很难了。
他们官府的做事原则是,答应了就要做到。
他们可以既往不咎,可以给赏赐,可以分地可以尽数安置,甚至可以给他们官当,但是,怎么安置,给什么官当,不能叫他们说了算。
他们官府要做的,是收权,是灭势。
沈令月道:“答应了便不好再反悔,若是招抚后再使其他的招,他们很可能会因为受不了猜忌和打压,再集体奋起叛变,到时不知是否还能够压得住。现在我们有全部兵力在此,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张钦看着沈令月,“姑娘有何良策?”
那些土匪现在人心浮动,虽然硬攻也可以,但是如有更好的计策,能节省成本,进一步提高成功的可能性,自然是更好的。
沈令月确实想了很多。
她接着道:“为表我们招抚的诚意,我方可安排人跟二浪一起上山,带足金银财物赠于他们,但绝不同意整军入编一事。”
陈先生想了想道:“若他们同意了,自然很好,就算他们不同意,那些本就动摇了心思想要归顺的人,见到我方诚意,必然也会更加想要归顺,寨中人心便更是难齐了。”
沈令月点头,“不想归顺的头领,说到底不过是在算账,他们既想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保存自己的实力,又想投的划算,投的不亏,想以后能够东山再起。但下头的人不会想这么多,那些底层土匪更在意的应该是,能不能有条活路,是不是真的能免于责罚,能分到土地,家眷得到安置,能安稳度日。”
张钦和陈先生听了点头,表示赞同。
沈令月继续说:“除了给他们的头领送去财物,我们再暗中派眉山归顺的土匪上山去,悄悄找到放哨的,跟他们说归顺后的好处,继续煽动底层土匪的情绪。如果他们的头领仍继续拉扯,那我们便见机行事,挑起他们内部对立,让他们自己陷入内耗。到时我们找准出兵时机,兵分两路进山,前后夹击,趁他们内耗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必然能毫不费力一举拿下。”
确是良策。
张钦和陈先生又是点头。
但是,张钦想了想又出声:“派谁上山需要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