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觉得自己能说动霍擎天,也不想去做这没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她冲吴冕施礼,“阁老,卑职衙门里还有事等着要忙,就先行告退了。”
沈令月转身走了,吴冕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沈令月走远,黑脸沉目,拂袖而去。
回到内阁值房坐下,手搁在桌案上握成拳头,气得胸口直起伏。
片刻后出声道:“折腾吧,把国家给折腾亡了!史官的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亡国之君亡国之臣,千秋万代遭人唾骂!
李纪远和张钦当然能理解吴冕的愤怒。
他们跟着轻轻叹口气。
入内阁一年的时间,张钦也算是体会到了。
在这朝中当官,表面风光,实则很多时候都是在当孙子。
在地方上当封疆大吏,好歹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在这朝中,大多时候要装傻充憨。
他去给吴冕斟了杯茶来,出声劝道:“阁老消消气。”
他知道,吴冕没有请辞回乡,就是没打算扔下这个烂摊子不管。
请辞回乡如今对劝谏皇上完全无用,要是递了辞呈,就是想好不打算干了。
现在皇上对朝中官员的态度便是——你不干,有的是别人想干愿意干!
吴冕接下茶杯吃了茶,缓了一口气。
气消了些,他又出声道:“叫冯公公来商议商议吧。”
霍擎天召开朝会,只把他要出征的事定下了,别的全都不管。
平时代替他管政事的,都是冯渊,这接下来具体怎么办,自然还是要和冯渊商议。
除了冯渊,负责办事的兵部礼部和户部工部的尚书,也都要一起叫过来。
不多一会,这些人便都聚集到了内阁值房,各人手边都放着一杯茶水。
冯渊吃了茶放下茶杯,率先出声道:“出征的事,皇上已经定下了,不必再议,各地灾情也还是要管的,所以接下来具体怎么办,各位说说吧。”
没有人立时接冯渊的话。
默了一会,史有节出声道:“皇上出征的事已经定下了,我兵部只负责筹备皇上出征事宜,我看就不用再议了吧?朝中诸事,再大也大不过皇上亲征,必然要先仅着兵部来,把出征所需的兵马粮草备齐。”
皇上出征的事大,百姓饿死的事就不大?
户部尚书看向史有节道:“若全力支持皇上出征,钱粮差得太多,全国各地的灾情如何解决,百姓的生死谁来管?”
史有节:“那就再想办法,横竖不能耽误皇上出征。”
吴冕那眼睛里,瞧着已经要飞出刀来,恨不得把史有节给刺死了。
他忍住了没与他争论,只道:“皇上出征不能耽误,治灾赈灾也不能耽误。我想着,是不是能劝皇上少带一些兵马,粮草军需适当压一压,在不影响出征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挤出些钱粮来赈灾。
史有节觉得不妥,看向吴冕道:“阁老,皇上出征乃头等大事,若粮草军需准备不足,到时影响了战事,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皇上在前头打仗,我们难道要在后头拖后腿么?”
这也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若是影响了战事,甚而影响到皇上的安危,那比灾情治理不好还要命。
吴冕看着史有节道:“那就看着灾区的百姓饿死?”
史有节有自己的一番道理:“阁老,咱们做臣子的,首先要把皇上放在第一位。世上事,难有两全的,边防问题一向是大问题,边防不稳,又哪来的国家安宁?为了国家的安宁,总是要牺牲一些人的,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就说这自古以来,有多少边防水利等重大的工程,无一不被骂横征暴敛、劳民伤财,可是这些工程,哪一个又没有造福后世百姓?成就帝王功绩?皇上此次出征,若能彻底解决东南倭患,亦是扬我国威、造福百姓之壮举啊,我们作为臣子的,岂能拖后腿?”
是无奈之举么?
皇上想出征,是为了国家么?
他不过是自己好战,只想满足自己,不管其他。
倭患是一直就有的问题,抗倭并不急在这一时,出征也要看实际情况的。
吴冕道:“东南倭患问题,原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朝廷从来也没有不管倭患,抗倭军常年都在边防与倭寇作战,最近吃力些,原也有其他解决办法,可缓一时之急,只是皇上不肯听。皇上执意要亲征,无人能拦得住,那便让皇上去。但事有轻重缓急,不能因为皇上要出征,就让受灾百姓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