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令月给他行礼时,他睁开眼睛来。
沈令月行了礼过去与他说话:“听说冯公公惹霍兄不高兴了。”
霍擎天的眼神仍是冷的。
他看着沈令月说:“阿月来替他说话?”
沈令月看他一会,轻轻吸口气道:“阿月不替任何人说话,只关心霍兄。”
霍擎天抓在椅把一端的手指放松了些。
他坐直起身子来,慢声又道:“朕信任他,让他替朕处理政务、管理国家,养得他胆子肥了,朕要是不惩治他,他怕是要爬到朕的头上了。”
沈令月接他的话道:“他不敢的。”
霍擎天冷笑,“他的权力是朕给的,他用的多了,哪天当成是自己的了,也就敢了。”
沈令月看着他,心里忽而不受控地冒出丝丝寒气。
原她还想说,冯渊是伺候他长大的,与别人不一样,他掌权这么多年,也没依仗手中权力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应该是不会的。
但看着他的脸,她最终把这些话都咽下去了。
片刻之后,霍擎天自己放松了下来。
他又看向沈令月说:“闷得慌,带我出去走走吧。”
沈令月应了声,扶他上素舆,带他出门。
这会正是初春时节,在花园里逛一圈,赏着梅花吃茶,倒也惬意。
然惬意的只是表象而已。
霍擎天和沈令月心里,各有各的事情。
待沈令月陪霍擎天用完晚膳走后,霍擎天的脸便又沉下来了。
梳洗完躺到床上,他的心在夜色中跟着一起往下沉。
他没有办法真正地高兴。
他最痛恨的生活,成为了他现在每一天的日常。
他心里总还是憋着一大口气,找不到真正的发泄口。
越是夜深人静之时,那些找不到出口的情绪越是翻涌得厉害。
因为冯渊的事,这一晚他越发是想的多。
想得憋闷,想得烦躁,想得完全没有困意,无法入眠。
他想,连司礼监的奴才都敢对他这样,那内阁呢?
内阁那帮老东西,是不是仗着自己劳苦功高,身上担着国家和百姓,仗着朝廷离不开他们,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无法接受他们把他看成一个废物,更无法接受被他们当傻子一般糊弄。
他无法接受。
朝中的人再不把他放在眼里。
糊弄着他让他自生自灭,等着他死,好让新的皇上接手天下。
或者,待他成为废物,完全失权以后,干脆直接逼他退位。
然后让他在这西苑里头,继续默默等死。
越这么想,心里越燃起一团火焰灭不下去。
他被这团火烧得睡不着,忽而从榻上翻坐起来,重声叫道:“冯渊!”
不多一会,有个太监进来,跪下回话说:“皇上,冯公公今日受了刑……”
是的,他忘了自己把冯渊给打了。
于是他不找冯渊了,直接又道:“那把孟善贤叫来。”
这孟善贤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也是冯渊认的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