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怀恩出去了,他在灯下坐下来,拆开信来慢慢读。
读着信里的内容,能想象出来沈令月近日里在边关的生活。
这一次沈令月给他写的信格外长,不止写了她近日来在边关的生活,还回忆了许多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生活。
徐霖看得很慢,看完也不肯睡,又自顾研墨,执笔给沈令月回信。
可许是太老了,刚才又看了长时间的信,他眼睛看纸张开始模糊,执笔的手也抖得不行,写下来的字看起来全是一顿一顿的。
写一半,徐霖忽歇了笔。
他看着自己写的信,忽在心里想——要不去看她吧。
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也见不了几次了。
这念头一冒起来,便压不下去了。
于是他次日起来,便让怀恩给他准备行李车马。
然后他去到内阁值房,和次辅裴晔说了这个事情。
裴晔当然是不能同意的。
朝中一直由他坐镇,他走了,朝中这些事怎么办?
徐霖去意已决。
与裴晔说:“培养你这么多年,也该是你担起这些事的时候了。皇上又是明君,你只需好好辅佐好皇上,就是了。”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又去请了皇上旨,与皇上告了别,徐霖便坐上了去往边关的马车。
因为他是为私事去的,所以只带了若谷和怀恩跟着伺候。
去的路上,若谷和徐霖同乘一车。
若谷问徐霖说:“阁老,您这一辈子,为了女侯,未娶妻妾,也未留下一儿半女,您可有后悔过?”
徐霖都懒得答他这话,只反问他:“你觉得呢?”
若谷又道:“当初我只当,您和女侯不过是普通的缘分一场,谁知道,你们竟这样走了一辈子。我有时候常想,你们要是结成了夫妻,不知又是怎样的一辈子。”
徐霖说:“能有这一辈子的缘分,已是很好了。”
***
漫天星辰下。
沈令月和雁儿坐在一起说话。
沈令月虽瞧着硬朗,但也是满头青丝变白发了。
雁儿跟着沈令月离家出来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当然她没有像喜儿寿儿那样不婚嫁,她按照金瑞和香竹给她计划好的那样,招了赘婿,生了孩子。
因为跟在沈令月身边,她上过战场立下过大功,也学会了领兵打仗,获封了将军,成为了大俞朝的另一个女武将。
沈令月看着星空,与雁儿说:“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些以前忘了的事,都在脑子里变得十分清晰。连当初第一次学骑马的时候,那匹马身上的颜色,都想得起来。这人老了不是健忘么,怎么记性还越来越好了。”
雁儿笑着说:“您跟别人不一样,您的记性向来是最好的。”
这倒也是。
她有很多长处。
记性好是最大的长处。
雁儿陪她说了几句话又道:“再过两日就是姨母您的寿辰了,您有什么愿望,您跟我说,我都帮姨母您实现。”
沈令月仰着头,又盯着天空中的月亮看。
她穿越到这里过了一辈子,人生有起有伏,有苦有甜,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体验的也都体验了,亲情爱情友情,也都是好的。
她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具体的愿望。
若一定要说一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