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那时候的他被人渣养父锁在橱柜里整整一个晚上。
橱柜很小,身材瘦小的他依旧得弯着脖子,蜷缩成一团,他一开始还能用额头撞柜子,铁锁撞击门板“碰碰”响,额头撞破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直到后来他因为失血过多慢慢晕了过去。
黑暗、窒息、饥饿、眩晕和疼痛,原始的恐惧讓他完全无法思考,他唯一能凭借的是求生的本能,他真的很想活,哪怕在任何一个糟烂的世界,他都很想活下去。
所以后来这成了他的行为准则。
只要能给他一块过期的干面包,他什么都会做,挨刀子挡枪子,顶罪坐牢,他原本以为对他这种街头长大的omega来说,不用靠出卖身体赚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他該感谢自己的特殊体质,他不應該再奢求其他。
但现在,经历过那么多次死亡重生后,他不仅想要活着,他想要活得比之前都好,他想要真正的自由,不用再一次次经历濒死的恐惧,正常地走在阳光下的新生活。
他一定会好好地完成游戏,拿着特赦令离开这里,或许他應該彻底放弃之前的身份,从组织逃走,消失在人海里,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找到像怪物般单纯残暴的爱人。
或许是昏迷前的朦胧感,他居然想了很多不着邊际的事情。
两根不像人類手指的柱状物将他的左眼撑开。
一根尖锐细长的银针刺穿他的眼球。
賽勒赫的身体僵硬,心理上产生出虚幻的巨痛感,可真实的身体反馈却告诉他,他的眼睛一点真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賽勒赫将咒骂声咽了回去。
那根针在他的眼球里搅弄捣鼓,水声顺着他臉颊的骨头传递到耳膜中,感觉像是有人在搅他的脑子,偏偏神父还在他耳邊像是哄孩子入睡般低声安慰:
“没事没事,别怕,不疼,乖一点,很快就好——”
赛勒赫张了张嘴,一只手立刻捂上来,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所谓的治療不过是把他身体中坏死的部分割下来,再找其他东西替換上去。
就修士之前的口气来看,他们打算给他替換的应该正是某只怪物的眼睛,靠,他只不过是被强光损伤了视网膜,也有可能和诅咒有关,但真不至于做眼球摘除手术吧!
不过与其说不想,他其实有点隐隐的期待,也不知道怪物的眼睛会不会增加什么特殊属性,如果能自帶蕾丝夜视功能,自动锁敌一類的,其实也不是不行。
就当他免费安了个科幻电影里的义眼。
他真的已经被游戏思维同化了吗?这可是不顾病人意愿的非法行医,他可不能把这种惯性思想带回现实世界。
但很显然周围没有人打算听取他的意见,神父轻柔地切断了他眼中的所有连接神经,眼前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睛被从眼眶里硬生生摘了出去。
赛勒赫知道挣扎没什么用,索性摆烂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以前缝合撕裂伤时,都是撒点酒精硬撑。
这次至少还给他上个全麻,神父他人还怪好的。
金属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神父像是打开了什么容器的盖子,混合着黏哒哒的水声,他把什么东西从容器里取了出来。
八成就是要配给他的新零件。
“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步了,你绝对无法想象这是多么漂亮的一颗眼珠,它的绿像翡翠般深沉,和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连我都无法相信它是被从野兽身上摘取下来的,但如果是给你,也不算辜负了这只眼睛。你会喜欢它的。”
听着他颇为感慨的陈词,赛勒赫腻得打了个哆嗦。
两根不像是人类的细长手指再次撑开他的眼皮。
哪怕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整颗眼球的移植也是成功率极低的手术,赛勒赫有点好奇这些中世纪庸医要怎么接那么复杂的眼部神经。
但很显然赛勒赫忘记了一个特殊的时代设定,这个世界有魔法。
科学无法解决的事情,就交给玄学。
经过特殊处理眼珠刚进入眼眶时格外冰凉,赛勒赫想眨眼,但两根手指像开睑器一样撑着他的眼皮。
他感觉到眼球底部长出许多细小的凸起,有意识般主动连接上他的血管,整个过程除了有点诡异有点恶心,没有任何疼痛。
很快,左边的视线像是接上电源般开始感受到亮光。
周围的一切變得清晰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退出治療室,四周變得格外安静。
烛火的光芒照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球感到刺痛,虽然视物时仍然带着很强的光晕,像是罩了一层磨砂特效,但很显然他不是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