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强迫自己爬起来。
不能停,一停就会被撕碎。
他冲上前,镰刀横扫,切开一片腐烂肉壁,浓稠黄绿色脓液喷涌而出,浇了他滿身,脓液落在皮肤上,发出腐蚀般的轻响,赛勒赫几乎闻到自己皮肉被灼开的味道。
他咬紧牙关,反手又是一刀。
怪物用身体硬生生抱住他的刀刃,镰刀上管状分支瘋狂抽动,赛勒赫体内的血被快速吸走,他臉色苍白,手却没有松。
艹,给我断开。
他要紧牙关,长镰猛地震动,死亡领域像终于听懂了他的命令,刀刃上爆出黑色细线,顺着怪物咬住镰刀的身体蔓延上去,所过之处血肉迅速枯萎。
赛勒赫趁机跃起,将镰刀狠狠斩进怪物正中央那团不断开合的巨大裂口里,怪物瘋狂扭动,赛勒赫被甩得几乎脱手,背后的插管撕扯皮肤,血不断飞溅。
他却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上怪物腐烂的身体,腥臭热气扑面而来,那些眼睛离他极近。
赛勒赫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死亡时的恐惧。
如果这就是诅咒。
如果蓬托想让他在死亡里变成疯子,那他就把死亡握在手里。
他猛地旋转镰柄,黑色刀刃撕开怪物内部,无数腐肉、牙齿、脓液和碎骨被搅成一团,怪物剧烈抽搐,庞大的身体朝他壓下,贯穿了他的腹部,刺入他的肩膀,抓住他的脸,指甲抠进眼眶边缘,做垂死挣扎。
赛勒赫疼得浑身发抖,可他没有后退。
“我已经死过三次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怪物的蠕动吞没,“你还能让我更疼吗?”
长镰彻底落下,怪物从中央被剖开,腐烂肉山崩塌,赛勒赫没有给它重组的机会,疯了一样挥动镰刀,镰刀吸食着他的血,也吞噬着怪物的腐败生命。
血喷得到处都是,直到怪物被砍成无数块肮脏肉块。
有些肉块还在蠕动,残缺的□□仍然向他爬来,有一颗半融化的兽头滚到赛勒赫脚边,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一串白色虫卵。
赛勒赫抬脚踩碎。
“啪。”
汁液四溅。
他喘着气站在尸块中央,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身上的傷口还在修补,镰刀仍然连接着他,每一根插管都在缓慢脉动,似乎并不满足于这场猎杀。
赛勒赫感觉怪物没有死。
但足够了。
他抬起眼,看向教堂尽头,那名神职男人仍站在那里。
赛勒赫拖着镰刀,踩过满地腐肉和血浆,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教堂里安静得过分。
赛勒赫背抵着墙,肩头傷口仍在渗血,黑色物质时隐时现,沿着皮肤下方游走,他握着镰刀的手并没有松懈,虽然那个男人看着没有什么威胁,但他已经腦补出他裂成两半从中间蹦出什么怪物的场景。
每次不都是这样吗。
赛勒赫走到男人身后,男人的身高和他几乎相同,身材却显得略微清瘦,黑色长袍垂落脚边,他的衣服非常精美,戴着复杂华丽的红宝石项链,头顶的冠冕也缀着昂贵的珠宝。
没有呼吸声,像一座等待了太久太久的雕像。
赛勒赫停在距离他数步之外,试探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终于动了,似乎因为保持这个动作太久,动作僵硬而缓慢。
神职者缓缓转身,赛勒赫呼吸停住了,他看到一张格外熟悉的脸,那是他的脸,一模一样的那种。
可又不完全相同,眼前的人更成熟,皮肤也更苍白,常年不锻炼不晒太阳,身上没有多余的肌肉,时间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磨掉了所有锋利和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双眼睛尤其陌生。
明明和他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却一点神采都没有。
赛勒赫怔住,他也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事实,他的腦在在经历一场杀戮后已经彻底锈蚀。
不对。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