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大理寺的地牢里,没有受很重的刑,头发被汗黏在脸上,嘴唇干裂,目光惊惶,撑着地面的手在发抖。
大理寺少卿可谓是焦头烂额,唇边急得冒了几个泡,忍着疼还要讲话问讯。
“你当真不知公主是早有预谋?”
“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公主安然无恙回来了,皆大欢喜,否则,只怕这满刑狱的人都得陪葬。”
“…奴婢不知…奴婢不知…殿下一直都和以往一样…”她嗓音干涩而嘶哑。
“你再仔细想想,公主和驸马单独相处后,可有什么异常之处?近来有什么不常见的人接触过公主?”
云香一直摇头。
少卿审了这么多人,至今没有线索,气得不轻。
也不知那几位为何非要指派他往内查,查是不是公主自导自演。
要他说,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出逃,未免太荒谬,公主又不是什么重刑犯,何况,潜逃在外如何生存自保呢?
但圣命难违,他也只能咬咬牙照做。
连审这位公主最亲近的大宫女两个时辰,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少卿嗅烦了鼻息间的血腥味,走出去透透气。
刚净化了一下鼻腔,刑官慌忙来报:“大人!大人!云香她咬舌自尽了!”
少卿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匆匆赶回去一看,云香下颌已经淌满了鲜血,医官撒药完全止不住。
她双眸失神地望着地牢黑黢的穹顶,分明痛得青筋毕露,那双眼睛却一片沉静,好似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
最后少卿只能以“畏罪自杀”上报,遭到上级和皇帝的一顿痛斥。
满京城都因为昭华公主失踪一事笼罩着一层阴霾,皇帝彻查各府私卫,势必揪出刺客出自谁手,结果和审讯一样,一无所获,反而搜出几个有反心的朝臣,在这种关头,直接被从严处置问斩示众了。
搜寻持续了半个月后。
禁军开始在骊山另一个方向的山林里展开地毯式搜索,终于在某个傍晚,一处隐蔽的山涧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冬日气温偏低,女尸只微微腐烂,全身多处被野兽啃噬残缺,面目全非,但从衣物残片来看,与昭华公主极为相似。
仵作验完尸后,开始纠结该如何捡尸,带回京城或者行宫,得知消息的几人却已经赶来。
马蹄踏碎了山道的残雪。
余术勒住缰绳时,马匹尚未站稳,他已翻身落地,靴底踩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随行侍卫想要搀扶,被他一把挥开。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上。
白布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颈项和半张脸。说是半张,其实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了。
野兽啃噬过的创口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几处深可见骨。只有下颌线条还隐约保留着几分熟悉的弧度,与记忆中那张脸隐隐重合。
余晋和太后稍慢他一步,一靠近,顾不得浓厚的腐臭味,瘫软着身子跪坐在尸体前。
他猛地掀开白布,七岁过后再没哭过的余晋泣不成声,翻动着微微僵硬的尸体,去辨认是否是他的阿姐。
仵作跪在一旁,出声道:“尸体约莫二十岁,死于失血过多,残存的骨骼与公主的医档基本吻合。”
“尸体腹中有一月余妊娠迹象。”
余术和余晋一听,俱是一喜,刚以为这肯定不是余唯,没想到太后却猛然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抱住碎烂的尸体,哭声凄厉。
“小唯——我的小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