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这枚青色的玉佩,良久,“贱人,你竟还留了一手。”
骂的自然是皇陵那位只剩骨头架子的武帝。
而下一秒,余唯的话才让她完全愣神:“母后,其实你鸠杀父皇那夜,我就躲在你的寝宫。”
“我听见了你们争执的声音,父皇说他不愿意建璇玑园。”
太后鸠杀亲夫的理由,年幼的余唯想不明白,搬进璇玑园一年接一年后,她悟了。
其实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理由,只是不想再见到碍事的人罢了。
“我已经派人去烧璇玑园了,母后,你的毒也快发作了吧。”余唯挪开太后面前饮尽的杯盏,深深望着她的脸,“我没想过杀你。”
可太后选择了自杀。
太后感受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的身体,勾唇笑道:“如果此生都无法抓牢我的小唯,那我宁愿去死。”
这个小小婴孩从她身体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松开那双钳制她的手。
这是老天奶送给疯魔的她,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余唯对她的冥顽不灵感到悲哀,自己和母亲终究还是走到了你死我活这一步。
她没再讲话,静静陪着太后走完最后的短暂时光,对于太后伸来抓住她的手,她也没再拒绝。
那只手攥紧又攥紧,最后终于泄了力。
而余唯也真正地解脱了。
离开慈宁宫时,外头的光亮得刺眼,余唯站在宫门口,恍惚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落泪没有,只觉得衣领有些湿。
最后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只剩我们了。”
……
如果问余唯是什么时候有逃跑的念头,那很显然是被迫住进璇玑园的第一天。
但真正让她静下心,算计每一个人,真正实施计划,是余术和太后越来越过分的管控,还有她羡慕又痛恨的弟弟,在一边暗自觊觎的眼神。
她不得已笨拙地学习揣度人心,了解她们的喜恶和动机,在密不透风的管制之下,夹缝中勉强自保。
她三言两语就挑拨了余晋和余术本就脆弱的关系,让余晋带着可笑而稚嫩的雄心,去挑战余术的权威。
这让她勉强安宁了一阵,可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隐隐结为同盟。
余唯不得不另作打算,忍下所有委屈和郁气,通过顺从瓦解她们的防备、一再降低自己的底线。
她说她害怕在史书传记上留下艳名,被后世唾骂臆想,她想招驸马,掩饰清白。
她哭得凄惨可怜,太后很快就心软了,余术也被劝动一二,操办起这件事。
于她们而言,一个驸马,太容易操控了。
于余唯而言,这是她逃离皇宫这片深水的浮木。
她早就通过暗桩传来的消息,知道京城适龄子弟中,谁人对她帮助最大。
徐瞻徐竞容,父亲是平平无奇的学阀世家,母亲却是先帝昔年手下的女将军,卸甲归家后,嫁与徐瞻父亲。
只要拿下徐竞容,再凭借信物,定能获得将军私兵援助。
至于曹聿曹令先,虽然更近更有实力,但曹家现下自身都难保,余术不会同意用尚公主为永宁侯府续命增光。
于是余唯按照徐竞容的优点,暗地向太后表示了对驸马的要求,一切往她满意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