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悚然一惊,回答说绝无可能。
但无数个类似的时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怎样同时面对梅时青和自己的内心,怎样……报复梅时青。
梅时青对他的想法一无所觉,还顾自说着:“你当时看到我,一下就撇开了脸,开始咬着嘴唇掉眼泪,我吓了一跳,就想……带你回家,好好对你。”
陈冼打断他:“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梅时青答:“解释我为什么要投喂你。”
陈冼问:“为什么?你叽里咕噜了一串,我也没听懂。”
梅时青笑了下,起了坏心思逗他:“我说你是路边手慢无的小动物,刚刚讲的就是我如何捡到你的故事。”
“……去你的梅时青!”
梅时青被他袭击了侧腰,因为怕痒扭得歪七倒八,边往海边跑边大喊停战,但陈冼仍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两人突然疯起来疯得没边了,还吓到了一对咬着耳朵的情侣。
海浪拍在他们耳边,细碎的凉意溅在他们脚踝上。两人跑到岔气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看彼此的眼睛,梅时青差点真要以为,他们回到了十年前去了。路灯照亮了他们二十八岁的脸,梅时青的笑意一点点敛了起来。
但这样的低落没能持续多久,一直落后半步的陈冼跨了上来,再自然不过地牵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有大台风,梅时青居家办公,他大清早起来,原本打算打个卡就继续睡到中午,但一睁眼就看到了陈冼在厕所吐。
梅时青一下清醒了,爬起来给他兑盐水:“怎么了?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陈冼刚吐完,阖着眼面色苍白地靠在他身上喘息:“应该是。”
“我打个车,送你求医院吧。”
梅时青刚要去拿手机,就被陈冼拽住了手腕:“没事,都吐干净了,不用去医院。而且,这个天也打不着车。你看外面——”
梅时青转头往窗外看,天黑沉,风呜呜地叫着,把地上的碎叶子废纸片都刮到他们三楼来了,跟末日似的。
梅时青无奈,给他拿了头孢,就着盐水咽了,想着要是过十分钟陈冼再吐,自己就是背也得给他背到医院去。
喂完药,陈冼就朝他身上一趴,那只沉重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梅时青不得不从他腰侧伸手,抱住他,想着让陈冼缓一缓,但这病患没轻没重的,一点儿不会收力,压得梅时青几乎要坐不住。
果然是养得有人样了些。
梅时青轻轻捏了捏陈冼的脸颊,见到他龇牙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从陈冼醒来,他就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举动了,也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的脸了。
出神间托住那张脸、轻轻抚摸的手猛然一顿,随即欲盖弥彰般又捏了把才收回。
红印很快消褪了,梅时青倏然惊醒,架着陈冼的两条胳膊试图把人扶起来,让他靠着床板躺下,但才松手,就又被陈冼一把拽住了。
梅时青眼皮一抖,轻声问他:“怎么了?”
陈冼一边把他往身上拽,一边嗫嚅着说:“不舒服……”
梅时青才挣了了下,就被他面对面抱住了。
陈冼的头发贴着他侧颈,毛茸茸的,略微一动就像大型犬在蹭人;硬挺的鼻梁戳在他肩膀上,嘴巴难受地张着吐热气,梅时青心底忽然涌上些烦躁。他咬着牙想侧过身,怕这人来感觉了全吐在自己身上。
但陈冼抱得格外紧,双手在他背后交叉,按在两块肩胛骨上,像个枷锁似的箍着他,他一点儿都动弹不了。梅时青鲜少有这么无奈的时候,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人是病号,病号最大,要包容他,要是这样他能舒服点自己就忍一下吧……
这样在心里念了几遍,被人亲密地搂住的别扭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