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周六过的,人是周二走的。
陈冼拖着行李箱走进高铁站时,天空还在飘雪,他头发和外套上都沾了一层霜。
梅时青就送他到这儿,他没回头,没人教过他告别,他也早就习惯了突然的分开。
但过了安检,在候车厅坐下时,他竟然又越过人群瞥见了那张清白漂亮的面孔。
陈冼近乎仓皇地将手杆一推,站起来叫他:“梅时青——”
那个被抓包的人就不得不看过来,走向他。
“你……你怎么进来的?”
梅时青答:“我买了去丰城的高铁票。”
那是离海城最近的城市。
陈冼收紧呼吸问:“你要去出差?”
梅时青摇头。
“那是为什么?”
他在不明缘由的颤抖中,得到了答案——“送你。”
陈冼的眨眼慢了一拍,他盯着梅时青,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破了屏障,变得无比清晰。他有点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揭开谜底的期待。
梅时青说,是为了送他。
一送再送,是因为有人不舍。那究竟是梅时青舍不得自己,还是以为自己舍不得他?
陈冼不知道,但他的心为此刻砰嗵跳着,头一次也想要正视分别,在仓促的挥手外,再和梅时青说一次“再见”。
他的眼神太炽热,以至于梅时青担心他在候车厅里就吻上来。
幸好没有。
陈冼像突然记起了什么,躬身蹲下去,打开了箱子——
“送你的。”
他把一截雕着梅花的木头塞给了梅时青。木头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因主人的摩挲变得光亮润泽,那几朵绽放正盛的梅花热热闹闹簇拥在一角,逼真得叫那片木料似乎都泛着红。
梅时青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梅花瓣:“好漂亮,谢谢你。是这两天赶的工吗?”
陈冼顿了顿,还是嗯了声。
——刻是一早刻好的,但修确实是这两天修的。跨年夜从三楼扔下去,花都碎了一朵半,陈冼迫不得已重新改了形,才叫木雕看起来没有缺失过。
梅时青把木梅花放进胸前的口袋,眉眼弯弯地抱了他一下:“辛苦啦,我会给它浇水的。”
高铁开始播报检票通知了,这个温柔的怀抱没能再延迟多久。
陈冼被梅时青轻轻一推,就滑向了属于他自己的轨迹。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两步,突然转头喊道:“梅时青!我就去四个月,四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梅时青弯着眼睛向他笑,朝他挥挥手。
两个人就这样在新一年的春天里别过,倔强地谁都没有说再见。
好像这样就没有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