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蠢货见过梅时青真正快乐的样子吗?他知道以前梅时青在海边怎样奔跑,怎样在迷乱眼睛的狂风里紧紧抱住自己的脖子,大笑着喊自己的名字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突然出现的强盗,把自己在梅时青那儿拥有的一切都偷走的强盗!
陈冼的眼眶烧得血红滚烫,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拳打在李玟的脸上:“李玟,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我和你不一样,”李玟抱起手臂,完全不把他咬牙切齿的狠话放在心上,“我只要他开心,没想过独占他。用你们中国的道理来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你不如我,我比你对他更好!”
什么胡说八道!
陈冼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只觉听进了这些话的脑子在烧,胸口在烧,拳头也在烧,他看着眼前这只一脸蠢相的外国花孔雀,恨不得把身体里的火都喷出来一口烧死他!
“文盲!”
陈冼从嗓子眼挤出这两个字,劈头盖脸地朝李玟砸过去。
但李玟只是愣了下,等猜到这个词的意思时,毫无羞耻心地点了点头:“没关系,以后时青会教我的。”
陈冼轰的一拳砸在墙上。
*
陈冼从来不信,“爱一个人只要他幸福”这样的鬼话。
爱本来就是占有的冲动,不占有,那不就是自虐吗?
但当他站在儿童之家的围栏外,看阳光落在梅时青仰起的脸上,看那双被孩子逗得弯成月牙的眼睛时,猝然被那人眼睫上反射出的光烫伤了心脏。
他突然感觉自己被李玟的疯话传染了。
现在他心里,的确比那天看着梅时青流泪要好受很多。
第60章
英国的冬天下了雪,到处都变得很冷,人的血液仿佛也结了冰,连疼痛都变得迟缓。
白色的雪缓缓飘落,堆满梅时青的视线,他捂着后脑的手已经僵硬,手肘在地上磨破了皮。
一切的感知都变得很钝。
他开始想起海城的家人——他们在干什么呢?
梅照月的债被自己还清了,他回去,家里一定会包顿饺子庆祝的。馅里的鸡蛋是要梅照月亲手打的,刚打下去,荣荣就会自告奋勇地抢过筷子搅拌,搅得不锈钢碗哐当作响,蛋液飞溅到桌子上。
田木华就站在一旁,一边扶着碗一边瞄着嗡嗡闹攘的电视,时不时插着梅照月讲话的空,同荣荣和婆婆搭句话。
现在梅照月回来了,众人脸上不必再做假了,惊喜是真的,连笑也在脸上多挤出两条沟壑。
梅时青也笑了一下,但笑完心底一片冰凉。
他想如果梅照月变成他这样,周静娟还会不会爱梅照月,会不会急吼吼地给梅照月系上新打的围巾,眯起眼退后两步满足地说“俊来呀”。
其实这些他也可以有的,只要他和女人结婚。
只要当时他和范玲结婚。
但他是个蠢货,自以为爱情比天高比金真,丢了工作也没了家。
哈,爱情?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皮肉下的血液滚烫,烧得五脏六腑都生疼,但被风剜过的皮肤又是冰冷的,冷与热撕扯着他的感官,他头痛欲裂,眼前渐渐模糊。
要是从没有遇见陈冼就好了。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门被砰砰敲响了。
“我的天——”房东捏着钥匙,瞪大眼盯着他,发出了被掐住嗓子般的可怜尖叫。
梅时青眨了下酸涩的眼,迟钝地记起他摔了一跤,磕到了头,现在大概不太好看。
不等他解释,房东身后就窜出一条人影,疾步跑过来把他抱了起来。
他身体一僵,刚要转头,就觉失血的后脑一热,那人将手掌捂了上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后:“别动!”
梅时青的脸埋在他胸前,差点窒息,当即挣扎起来:“陈冼!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放我下来!”
但陈冼充耳不闻,反而将箍着他腿弯的手收得更紧了,三步并两步地抱着他下了楼,跨上了房东的车。
“快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