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嘴角的抽动更明显了,心情复杂地盯着这个一睡傻三年的蠢货。
“时青,”陈冼抬起袖子嗅了嗅,满怀希望又小心翼翼地说,“我好像没馊。”
“嗯,所以呢?”梅时青面无表情地问。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抱一下你?”陈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这双眼睛,就算犯蠢也这么亮。
见梅时青半天没动作,他一点点收回了手,眼里的光也暗了。
“蠢死了。”梅时青低声嘟囔了句,迎着陈冼那句茫然的“什么”,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把人抱住了。
陈冼毛茸茸的头发蹭在他侧颈,稍稍一动就痒得难以忍耐,梅时青只好更用力地收紧手臂,圈住他随呼吸不住起伏的身体。
抱得好紧。
这是梅时青第一次不在意人来人往,把头埋在了陈冼的肩颈。他浑身又被陈冼那股阳光晒过一般暖洋洋的气息包裹住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原来他也很喜欢抱着陈冼。
只是以前被陈冼抱烦了,没有发现。
脖颈渐渐又有些酸痛,梅时青动了动,还是没松手,在他耳边轻轻和他讲——
路明被炸死了。
被他放在胸前的那枚红色“耳钉”。
自己跟他带出来的录像足以给矫正所的人定罪,林玉和那些孩子都没事了。
还有,自己想建一个青少年求助组织。
陈冼听一句答应一句。
但话再多,也是要说完的,等重新陷入沉默,梅时青才发现,自己说这么多话,只是不想松开手。
*
梅时青发现,陈冼顺杆子往上爬爬得越来越熟练了。
自己在矫正所里蹭破了腿,他就每天上门来换药。
换了药,要努起嘴轻轻往伤口上吹。
吹过气,又说气短要趴在他膝盖上休息。
休息完,就困了,想要……
“留下来?没门。”梅时青毫不留情地堵死了他的话,一点儿不管陈冼竭尽全力憋出来的两汪眼泪。
“好吧。”陈冼提起垃圾,一点点挪到门口,嗓子眼里的那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还是没挤出来。
陈冼看得出,梅时青还没原谅自己,他怕一问,给梅时青点醒了,连现在这点不清不楚的关系都没了。
他一步三回头,看得梅时青心里好笑,从沙发上下来踩着了拖鞋,走到他身后把下巴垫在他肩上,伸手替他开门:“明天见。”
陈冼心脏一颤,还没来得及乐,就和门外提着菜的周静娟撞上了眼。
糟。
身后的梅时青也石化了,手臂还环在他身侧,忘了收回,三人就这么诡异地对视着,大概过了三秒,周静娟才从身体里爆发出一声怒吼——“梅时青!”
陈冼下意识地挡住了梅时青,然后屏着呼吸回头看他。
看他害不害怕,难不难过,想让自己滚还是留。
最后一点也很重要,毕竟他现在一只脚趿着拖鞋,另一只脚已经套进了皮鞋,正以这种非常古怪的装束呆站着。
但等了两秒,梅时青都没有动,只是看着暴怒的周静娟。
陈冼垂下了眼:“时青,我先走了?”
他也不想走,但他得懂事啊。
尤其是作为危险的预备役。
尤其是在一次都没赢过的梅时青的家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