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长长吐出一口带血沫的浊气。
活下来了。
“推手是桥,听劲是眼,沉肘是锤。”
赵宏收起架势,走到角落,从柴堆底下翻出一双旧布鞋,丟在青砖上。
“桥搭稳了,眼看准了,锤才砸得死人。穿上。”
沈宿换上鞋。
鞋底是麻绳层层纳的,前脚掌补了碎皮。
踩在泥地上,碎麻层刚好嵌进泥坑的凹凸里,稳得像生了根。
这双鞋是赵宏穿过的。
赵宏看著他的脚,声音很淡:“脚下的劲送进地里不散,手上的劲才粘得住別人。”
午时,雪停了。
张掌柜又来了。
今天没带酒。
他走到桌前,手里攥著一张纸条,没递过来,而是用两根手指死死压在桌沿上。
“黑水帮刑堂副手王鬍子,明天午时,西市口茶摊等你。”
张掌柜盯著沈宿,语气凝重。
“他带了那根碎过四个护院膝盖的铜皮短棍,说是你师父教了这么久,他替刘金標来验验货。”
沈宿坐在条凳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右腕的护腕,擦著上面的血跡,没抬头。
“他还托人问了一句。”
张掌柜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问你师父,明天会不会也去?”
马棚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护腕皮扣的碰撞声。
沈宿把旧护腕压在三爷的针脚上,咔噠一声扣死。
他抬起眼皮,眼底平静得像两口结冰的枯井。
“他要是去了,王鬍子那根棍子,就得留下来当柴烧。”
“张叔觉得,我长顺车行缺这点破柴吗?”
张掌柜愣住了,看著沈宿那冷到骨子里的眼神,突然苦笑了一下,把压著的纸条推了过去。
“你这小子,骨头比赵宏还硬。”
沈宿站起来,脚下的新鞋踩实泥地,没有一丝晃动。
师父不去,他一个人去。
所有的底牌,都已经长在了自己身上。
傍晚,马棚里只剩赵宏。
“怕不怕。”
赵宏问。
“怕。”
沈宿答得很乾脆。
赵宏嘴角牵动了一下。
“怕就对了,怕才会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