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翻,拎起那把破茶壶,滚烫的茶水倾泻入碗。
茶汤滚沸,碗壁烫手。
他没缩。
掌心那层被麻绳磨出的茧够厚,扛得住。
手不怕烫,才能听清劲。
壶嘴悬著一滴浊水。
王鬍子屈指一弹,水珠化作一道劲矢,擦著沈宿的鬢角飞过,“噗”地一声击碎了后方的木板。
沈宿心想,这人的指力,能把水当暗器打。
如果刚才弹的是铜钱,自己鬢角已经开了个洞。
“码头扛过一肘,巷口接了试手,今日轮到我。”
王鬍子端起碗,仰头將滚烫的茶汤一饮而尽,嘴里的茶渣直接喷在地上,喉管里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
“喝完,出去走两趟,生死自负。”
他霍然起身,单手反握短棍,冰冷的铜皮贴紧小臂內侧。
杀气溢满了整条长街。
两人踏出茶摊,烈日暴晒,周遭死寂。
沈宿立於长街正中,双足碾实石板,膝弯微坠,重心彻底砸入地底。
脚底的碎瓦咬进青石缝,麻绳勒进脚踝,痛感清晰。
痛,就是清醒。
王鬍子站在三步之外,铜皮棍凌空画出半道弧线。
棍风撕开热浪,捲起满地干灰。
沈宿闭了半秒眼,听风。
棍风从右来,右重左轻。
第一击是斜劈,不是直捅。
他半步未退,右臂缓抬,肘尖轰然下沉。
两层破旧的鹿皮护腕死死叠压在腕骨上,他听见护腕內侧的麻绳被绷紧的“咯吱”声。
王鬍子眼底凶光毕露,暴起发难。
棍头自右侧斜劈而下,不是砍头,是斩肩。
边军棍法,专打锁骨。
风压震耳,棍未到,气先至。
沈宿不躲不闪。
右掌探出,掌根不挡棍头,不挡棍身,而是精准地贴上了棍身中段——重心所在。
掌铜相触。
沈宿以为自己握住了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的铁。
刺骨的冰冷。
下一秒,棍身內部暗藏的千钧沉劲如毒蛇甦醒,嗡嗡狂颤,要震碎他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