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条提起来,在纸角添了一行小字——“劈柴巷的药,劈柴巷的人熬。”
写给大山的。
大山识字不多,但这几个字他认得。
认得就够了。
夜幕初降。
回春堂的伙计推著一辆独轮车,把劈柴巷的第一批货运到巷口。
大山带著瘸腿老李和独臂周,三个人亲自过去接。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吱呀一声。
巷子里几十双眼睛从门缝里、墙角后看著。
大山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麻袋里那捆带著泥土气息的续断根茎,很硬,也很沉。
他扛起来,肩窝垫麻布的位置凹下去一块,腰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不是扛货的腰,是管事的腰。
老药师站在回春堂门口,目送那辆独轮车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铜臼里的药杵,一下一下碾著。
子时。
马棚。
沈宿把护腕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內侧新皮上的铜钱印比昨天更深。
两枚铜板搁在枕边,凉意透过护腕硌在胸口。
油灯吹灭,黑暗中面板上劈柴巷那三个字从极淡白又暗了回去,但比之前亮了一丝。
王鬍子的订单,侯怀瑜的咸鱼,都尉的轿子——都在等。
等沈宿出牌。
窗外,码头方向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刑堂夜巡。
劈柴巷的人今天吃了侯怀瑜的鱼,但他们知道那鱼是谁给的。
明天,明天就去回春堂。
不是去回礼,是去收牌。
劈柴巷的第一锅药熬好了,大山的第一批货单该交帐了,十二个刑堂分点的方子老药师已经替他擬好。
这些牌收回来,码头上就不止一个系缆桩。
他闭上眼睛。
胸口那枚铜钱还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