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
沈宿在兵器架后面的石锁区推石锁。百斤石锁,推了一次、两次。推到第五次时右肩开始发紧。痛感来自收紧的骨膜。他想起当年在马棚里第一次站桩,膝盖酸得站不住。赵宏说站不住了就再往下沉,用骨头扛,不用肉扛。赵宏不在了,但他的话还在骨头里。
一口气沉下,重量坠入膝弯,继续推。推到第七次时右肩骨膜开始抖,他没有停,咬牙推到第十次。石锁砰一声砸在地上,泥地溅起一片灰尘。
演武场边上跑过来几个新师弟,站在离石锁区几步远的地方。劈柴巷老赵家的少年打头,后面跟著两个码头散工的子弟。
“沈教席,码头上有人说你推不满首关十次。”少年攥著拳头,声音有点急。
沈宿把石锁重新提起来掂了掂。掌心还有血泡,疤底下新皮扯著旧茧。他推了第十一次。石锁落地,手臂垂下,右掌鬆开又握紧。
【高虎拳(小成):13500】
少年看著地上被石锁砸出来的新坑,张了张嘴,不再问了。沈宿没解释。推十一次不是给少年看的,是给自己看的。骨膜说能扛,就能扛。
冯征站在兵器架旁边,手里拿著那两根新柴棍,看完之后没有评判推数,只是把柴棍搁回架上。
“武选首关上午辰时点名,今晚把石锁放下,让骨膜歇透。”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刚破境,这条劲路还得稳一稳。明早別再推石锁了,跟我再走两圈推手。不要你破人,只要你接我的劲,稳稳接住十次就行。”
酉时。
天色暗下来。演武场上的师弟们散了,兵器架旁边只剩沈宿一个人。他把石锁码回架子,蹲下去拨了拨脚底那道被桩功碾深再碾深的车辙印。比三个月前又深了小半指。
劈柴巷的少年还在场边上,把自己的两块青砖搬了过来,搁在沈宿脚边。
“沈教席,你当年第一块青砖也这么重吗?”
沈宿蹲在地上,调少年膝弯下的砖位。
“不记得了。別管砖,管你自己的膝盖。”
他把少年的脚掌往前推了半寸,让他碾实泥地。和当年赵宏第一次给他摆桩架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传承”两个字闪了一下。
少年低头看著他,没再问砖,站在青砖上稳住了膝盖。沈宿没抬头,但知道少年在学。和当年他看赵宏时一样。
子时。
马棚。
护腕內侧的铜钱印已经压穿了,淡得只剩一圈针脚。三爷两个字被血浸过三道,针脚磨断了两股,但还在。骨合——候传那行灰色字又淡了一点。听劲破了,骨合还没。
他对著油灯把右掌翻过来又覆过去。掌心的血皰底下,新生的茧纹已经和虎口旧茧连成一片。他手上的茧来自不同地方——来自灶房的青砖,来自码头的盐袋,来自对拳时的骨缝。五种老茧挤在同一只手上。
他把护腕搁在枕边,合上眼。武选就在三天后。骨缝深处那股新劲还没完全收住,在耳朵里嗡嗡轻响。沈宿听著那声音。力量在骨头里找位置。武选前,它会落定。嗡嗡声来自他自己的骨头。
灶膛里的火还在闷响。明天,接著练。
沈宿吹灭油灯。
黑暗中,听血初窥零之五百那行灰色字还在。田耀宗的师兄会听血,他还不会。但他有田耀宗留的两句口诀,和刚刚破境的听劲。三天,够不够把听血的门推开一条缝?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是武选前的最后一趟夜航船。
三天后,校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