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低头看自己的右掌。
虎口那道旧茧底下,还压著王鬍子铜皮短棍磨出来的印子。
现在王鬍子的订单在沈宿怀里,铜皮短棍搁在茶摊柜檯上。
沈宿没还,王鬍子也没要。
现在,县衙的红纸上,是晋阳卫所的武选教头。
沈宿垂眼,看向自己右腕上叠著的旧护腕。
內侧三爷的字跡,被血浸透,针脚磨断又重缝,依旧坚韧。
面板上,三爷两个字闪了一下。
是那两个字从灰色变成了淡金。
沈宿知道,这是他的骨头在替三爷回应。
三爷没能走到这一天。
三爷把护腕留给了沈宿,沈宿替他,走完了这条路。
程大小姐隔著人群,目光落在兼领劈柴巷军医所供药这行批语上。
那是沈宿的灶房。
是劈柴巷的灶房。
从今天起,掛了卫所的章。
黑水帮刑堂的人站在外围,压著劈柴巷今日要送的止血散单子,用铜板固定。
领头的刑堂帮眾把铜板又往单子上压了压。
第一次留单的时候,劈柴巷还是个窝棚。
现在单子上的药材,掛著卫所的章。
侯怀瑜在二楼窗口,茶碗里的茶已续过两道。
侯怀瑜看著那行批语,碗底磕在窗台,“咔”的一声脆响。
侯怀瑜把碗放下,茶没喝。
劈柴巷的供药渠道掛上了卫所的章,侯怀瑜送的那筐咸鱼,沈宿还没回礼。
现在是站队的问题。
巳时。
军医所。
庞岳的公文早到一步。
药材清单上,多了一行字:天南星醋制,供药方:劈柴巷。
老药师今天没贴新草纸。
老药师揭下门板上的三张旧纸,叠好,压在铜臼底下。
一张是沈宿的名帖,一张是王鬍子的订单,一张是劈柴巷的供药告示。
现在都压在臼底,和二十年的药香混在一起。
臼底的旧裂纹,在炉火下泛著光。
沈宿走进回春堂,老药师正碾第一批药。
石杵在铜臼里转动,“沙沙”作响。
“红纸上的字,看到了。”
老药师將碾好的续断粉倒在草纸上,包好,放在柜檯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