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够了。”
独臂周用铁鉤敲了一下锅沿。邦——比平时重。沈宿知道,那是厉害的意思。
辰时。回春堂。
老药师正在碾药,石杵在铜臼里转了一圈。沈宿把曹记帐册摊在柜檯上。老药师戴上老花镜看了,用指甲在最后一页划了一道印子。
“曹记在南城水门的仓库,是你烧的?”
“是。”
“周鹤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老药师低头碾药,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现在去,他们还没到。”
“不等他来了。”沈宿站起来,“我去找他。”
老药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碾好的续断粉倒在草纸上,包好,推到沈宿面前。
“这个月的药,你带走。”
午时。劈柴巷。
六口新锅排成一排,锅沿上五个刻著沈字,第六个还空著。少年蹲在灶台前,用凿子对准青砖上的沈字,一下一下地刻。沈宿蹲在旁边啃饼,大山把从曹记仓库拿回来的土半夏一袋一袋过秤。
“沈哥,这批货值多少?”
“按劈柴巷的价,三百两。”
大山把铜板一枚枚数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暗袋里。
“那我明天去北乡,把散户的差价补了。”
“不急。”沈宿把饼咽下去,“第一席来之前,先把灶房的第六口锅刻好。”
少年凿完最后一笔,用指腹摸了摸刻痕。
“沈教头,第六口锅刻什么字?”
沈宿站起来,从灶台边拿起那块焦木,在青砖上写了一个赵字。少年看著那个字,没问是谁。大山也没问。独臂周用铁鉤敲了一下锅沿。邦——这次,是敬。
子时。马棚。
沈宿把护腕从枕下抽出。內侧三爷两个字旁边,多了赵宏的那块鹿皮,叠在一起,针脚还没断。
意识深处亮著。趟泥步入门二十七之五百。高虎拳小成二十之五百。听劲精通六十之五百。听血初窥三十六之五百。源力零点五。
沈宿盯著源力那零点五看了两息。还不够。他把帐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曹记仓库已烧,得土半夏三百两。第一席,等著。然后合上帐本,搁在枕边。铜钱硌在胸口,还是凉的。但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
窗外,河对岸城楼上的火把还亮著。沈宿闭上眼。第一席下月初九来,但他不等了。明天,去內城商会,把周鹤的话还给他。
同一时间。內城商会。
周鹤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一名眼线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声音发抖。
“鹤爷……南城……南城曹记的仓库……被烧了!”
周鹤猛地站起,扶手被他捏出指印。
“谁干的?”
“一个……就一个人!劈柴巷的沈宿!”
“他一个人?”
“是!守夜的兄弟……全折了!”
周鹤脸色铁青,盯著窗外晋阳城南边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夜色,仿佛能闻到烧焦的药材味。他知道,那个泥腿子是在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