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烽燧脚下的空地——那里搭著几顶破旧的帐篷,帐篷里传出一股草药味和脓血的腥气。有人在低声呻吟,那声音被压抑著,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尖。
“第三烽燧的周大牛,腿伤好了吗?”沈宿问。
校尉愣了一下。“周大牛?他腿伤不重,这批药到了,半个月能下地。你认识他?”
“不认识。他爹是押运的车夫。”
校尉点头,没再问。沈宿收回目光。牛车调头,往回走。
酉时。官道。
天色渐暗。老周点起马灯掛在车辕上,昏黄的光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沈教头,今晚赶不到驛站了。前面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將就一晚?”
“好。”
牛车拐进一条岔路,走了半里,路边果然有一座破庙。墙塌了一半,屋顶露天,但正殿还算完整,能遮风。沈宿把麻袋搬进庙里码在墙角,老周在外头生火烤饼。
沈宿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帐本。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纸页上,炭条写的字跡在微微发热。他翻到最新一页,提起炭笔记下今天的事:押运药材至边关,功勋未领。伏牛山山神开刃——山上有人布阵。救小鹿一只。
炭条写完最后一笔,纸页上的字跡突然自己亮了一下——墨跡从灰色变成了黑色,像刚写上去一样新鲜。封皮上的旧布条又紧了一分。
沈宿盯著那行字,合上帐本,塞进怀里。
老周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饼。
“沈教头,將就吃。”
沈宿接过,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推回去。
“您吃。”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缺了一颗牙。他没推辞,拿起那半块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二十年了。”老周嚼著饼,声音含糊,“以前跟老掌柜跑,后来老掌柜不跑了,我就自己跑。这条路上死过多少人,我记不清了。但每次把药送到,看见那些伤兵的眼睛,就觉得值。”
沈宿没说话。他把饼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周,伏牛山匪寨的人,会不会下山劫道?”
老周手一顿。“以前不会。最近半年,听说劫了几次,都是夜里的商队,抢完就走,不留活口。官府查过,没查到线索。”
沈宿点头。
“晚上你睡庙里,我守夜。”
老周没推辞,裹著棉袄靠在墙角,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子时。土地庙。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落在沈宿脚边。他坐在门槛上,背靠门框,匕首搁在手边。听血全开,三十丈內只有老周的心跳和远处山里的狼嚎。
他摸了摸护腕內侧的针脚。三爷两个字被汗浸得发白。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赵宏蹲在车马行后院的柴堆旁,左手缝鹿皮,右手吊著,脸色蜡黄。针脚歪歪扭扭,每一针都扎透了皮子。赵宏头也没抬:“护腕別丟。有一天,有人会戴著它来找你。到那时,你把路替他走完。”
沈宿回神。夜风灌进来,冷。他把护腕往上推了推,怕自己忍不住一直摸。
突然,听血捕捉到三个心跳在靠近。三十丈外,是人。心跳七十八、八十二、七十五,急促,带著酒气。
沈宿站起来,把匕首插在腰间,走出庙门。夜风灌过来,冷。他站在庙门口,没动。听血——那三个人在三十丈外散开,呈扇形包抄。两个正面,一个绕后。是来劫道的。
“老周,別出声。”沈宿低声说。
庙里传来老周压低的呼吸声,他醒了。
绕后的那个心跳最快,已经摸到庙侧。沈宿弯腰捡起一粒碎石,拇指食指捏住,骨开三厘——弹射而出。碎石破空,正中那人膝盖。闷哼声,人影踉蹌栽倒。
另外两个不再隱藏,直衝过来。沈宿迎上去,右拳砸向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沈宿不退,左掌格开刀背,右肘撞在对方肋骨上。咔嚓,骨裂声,那人倒地。第二个人趁机一拳轰在沈宿右肩旧伤处。骨膜撕裂,剧痛炸开。沈宿咬牙,左手扣住对方手腕,骨开三厘,五指卡进骨缝,往外一拧。脱臼。那人惨叫,转身就逃。先前倒地的两人也爬起来,踉蹌著消失在夜色中。
沈宿站在原地,右肩垂著,血从虎口滴在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拳——骨节破皮,但骨头没碎。摸了摸右肩,旧伤处火辣辣的疼。骨膜又裂了。
老周从庙里衝出来,声音发抖:“沈教头,你没事吧?”
“没事。回去睡。”
沈宿回到门槛上坐下,匕首搁回手边。右肩疼得钻心,他咬住牙,没出声。旧伤復发,右肩骨膜二次撕裂,癒合进度从四成掉到三成。身体已接近极限,源力获取条件激活中——需继续压榨或生死一线。听血从一百三十五升到一百三十九,战斗中听声辨位,预判了三人包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