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这身行头……”他指了指赛泊安的衣服,“崭新,干净,还是纯白的……这在欧律狄刻里,比稀有金属还稀罕,要么,你是有大后台,刚进来就有人给你打点好了,连‘洗礼’都给你免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要么……你就是得罪了了不得的大人物,被故意丢进来,穿着这身‘靶子’衣服,等着被人撕碎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危险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在这座充斥着暴徒的雄虫监狱里,过于显眼,往往意味着死亡。
赛泊安的心沉了下去。
凯厄斯的话印证了他最深的担忧。
这身衣服,果然是卡洛姆的“礼物”,一个带着恶意的标记。
他抬起头,迎向凯厄斯审视的目光,眼神坦然而疲惫,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诚恳:
“凯厄斯……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没有后台,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至于得罪了谁……”
他想起了审判庭上那些冰冷憎恶的目光,想起了西尔维斯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或许吧。但我确实是第一次进监狱,什么都不懂,也真的……什么都没有带进来。”
他看着凯厄斯依旧带着狐疑的脸,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赛泊安微微垂着头,几缕湿漉漉的深栗色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脆弱、无助却又异常真诚的氛围里。
那副小可怜儿的模样,配上他那张过分清秀的脸和干净的眼神,杀伤力实在太大。
凯厄斯那点狐疑和探究,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净。
他抓了抓自己那头桀骜的红发,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和无奈。
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但又让人狠不下心责备的弟弟。
“啧!麻烦!”
凯厄斯嘟囔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不耐烦,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嘴里一边念叨着“亏大了亏大了”,一边动作麻利地弯下腰,在自己下铺的床底下拖出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小箱子。
他哗啦哗啦地在里面翻找着,嘴里还在碎碎念:“算你小子运气好!碰到本大爷心情还不错!记住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以后有好处第一个想着我!不然……”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赛泊安一眼,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可惜配上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很快,他从箱子里拽出一卷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明显是旧货的白色医用绷带,随手丢给了赛泊安。
“喏!拿去!就当是本大爷善心大发送你的见面礼了!”
凯厄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豪爽大方,仿佛只是丢出了一块面包屑:“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在这里也算稀罕物!”
一卷带着淡淡灰尘气息的绷带落入怀中。赛泊安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激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脾气火爆的红发雄虫,内心竟然如此柔软。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腼腆而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纯粹的感激和暖意,瞬间点亮了他苍白的面容,也让他那双温顺清澈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谢谢你,凯厄斯。”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凯厄斯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一软的温软力量。
凯厄斯正弯腰准备把箱子推回去,听到这声真诚的道谢和看到那个干净纯粹的笑容,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撞进赛泊安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瞬间恍惚了一下。
那感觉很陌生,像是心头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舒服。
他连忙甩甩头,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掉,脸上又挂起那副满不在乎的痞笑,用力把箱子推进床底,掩饰般地大声说道:
“客气啥!都说了是见面礼!不过……”
他重新坐回床沿,翘起二郎腿,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点狡黠的光,再次强调::“记住啊!以后要是搞到什么好东西,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嘿嘿,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可得第一时间想着便宜我凯厄斯大爷!不然这绷带的人情,哼哼……”
“嗯!”
赛泊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绷带,像是抱着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