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曾经华美的袍服如今空荡荡地罩在干枯的躯体上,银白的长发失去所有光泽,如同枯萎的蛛网垂落。
祂的脸庞爬满了深深的褶皱,那是漫长岁月和无数次孕育刻下的印记,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却燃烧着最后一点的清醒。
祂剧烈地喘息着,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那早已空瘪的腹部。
“莫比乌……”
“我知道你还活着。”
烛火猛地一阵摇曳,阴影躁动不安。
“我也知道……”祂喘息稍平,“你到底在找什么。”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寂静有了重量,有了质感,无形的触须从黑暗中蔓延而出,包裹住这烛光环绕的孤寂身影。
老虫母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疯狂的火光烧得更旺:“我已经受够了!我受够了!”
嘶吼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为什么?!”祂像是在质问无形的存在,又像是在控诉命运,“为什么下一任的祂迟迟不肯降生?甚至、甚至选择了自我了结?而我!我却要收拾祂留下的烂摊子,继续这永无止境的诅咒?!凭什么!
吼声耗尽了他的力气,祂重新佝偻下身体,肩膀剧烈地起伏,破碎的喘息声成了殿堂里最响亮的声音。
良久,祂重新抬起头,目光刺向前方的黑暗,语气变得冰冷而笃定:
“莫比乌,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以为……即使虫族的历史出现了那样严重的、几乎断裂的缺失和空白,就真的没有虫记得了吗?那些被抹去的,被遗忘的……你以为痕迹真的能彻底消失?”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那不是实体的移动,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存在”的扭曲。
阴影变得更加浓稠,烛光无法照亮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又或许那只是光影玩弄的骗局。
老虫母对那无形的变化毫不在意,祂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最深沉的黑暗,继续道:“你不是一直在寻找‘祂’吗?那个最初的,或许也是最终的……你所遗失的,你所渴望的……”
“你的所作所为,你所有的一切布局、干涉、甚至是对规则的扭曲……不都是为了逼迫我,或者说,‘我们’——历代被这冠冕束缚的囚徒——来见你吗?”
祂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因为你没有那个能力主动找到‘祂’,但我,我们……身为虫母,与这圣巢本源相连的我们,或许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你,想要什么。】
老虫母的身体因这声音的出现而剧烈颤抖了一下,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恨意与渴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祂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绝望与不甘吼出:
“我要自由!放我走!莫比乌!这整个圣巢都是你!这无尽的轮回和孕育都是你的牢笼!我要你放我走!”
【自由……】那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了这个词,【你理应付出,自由的代价。】
老虫母像是早已料到这个回答,祂喘着粗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冷静所取代。
祂一点点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显得如此艰难。
“我给予你预言。”
“我用我仅剩的一切,窥视命运长河的支流,给你一个关于‘祂’的线索。”
“而你——”
祂死死盯住黑暗:
“放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