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五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之前的温和,目光沉静如冰,压低了声音,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逆徒!跪下!老实交代,你在泉州,除了所谓惩戒恶霸”,还做了什么事?!那郭凤鸣之死,与你到底有无干係?!”
杜心五爆发出恐怖的气势,让万籟声一怔,但下一刻却生出荒谬念头来,“或许不如李兄?”
但杜心五眼皮一扫,万籟声还是嚇得浑身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面对师傅如山岳般的威压和明察秋毫的目光,他再也不敢隱瞒,只得將泉州戏院之事,李泉如何神兵天降、虎啸枪挑郭凤鸣,自己又如何协助断后等情由,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杜心五听著,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那李泉竟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化身猪八戒?虎啸凝形?一击格杀军阀?
这听起来这小子就像是一个抱丹大宗师,但哪来的这么年轻的抱丹大宗师?
??
“那李泉——究竟是何来歷?你所述之事,太过骇人听闻!”杜心五沉声问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万籟声苦著脸:“弟子——弟子也不知李兄究竟师承何处秘传,但他武功之高,確乃弟子平生仅见!他对武学的见解,尤其是那筋骨皮气”四大炼的体系,更是闻所未闻,玄妙非常!弟子敢以性命担保,李兄绝非歹人,乃真正心怀侠义之辈!”
万籟声的確讲了意气,到现在也没有提及任何关於金丹的事情,只是说四大炼的不凡。
杜心五的手沉稳有力,托在万籟声肘部,看似轻轻一扶,却蕴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跪地的弟子瞬间带起。
万籟声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气劲透体而入,將他翻涌的气血和慌乱的心绪都稍稍压平,但师傅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沉鬱,却让他愈发忐忑。
“师——师傅——”万籟声喉头乾涩。
杜心五收回手,负於身后,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的一方天空,沉默了片刻。屋內静得能听到万籟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籟声,”杜心五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著千钧之力。
“你是我自然门的弟子,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侠义所在。
那郭凤鸣为祸地方,取其性命,若真是情势所迫,为民除害,也算不得天大过错。”
万籟声闻言,心头一松,正要开口,却听杜心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但!你错在三点!”
“其一,行事不密,授人以柄!那李泉手段再高,岂能毫无痕跡?闽省如今是何等局面?你当卢兴邦、陈国辉他们是吃斋念佛的?他们正愁找不到藉口向各方发难!”
“其二,意气用事,不知深浅!那李泉是何等人物?你才认识几日,便敢与他共谋此等杀官大事?他底细如何,自的为何,你可知晓?
他方才在此,气息混茫,连为师都窥不破其深浅,只觉如临深渊!这等人物突然出现在你身边,是机缘还是灾劫,你分辨得清吗?”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杜心五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刺万籟声。
“你归来之后,心浮气躁,言语间颇有得意之態,险些在外人面前漏了底细!江湖风波恶,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你可知若方才不是那李泉自行告辞,你再多嘴半句,会为这武馆,为你我师徒,引来何等祸事?!”
“师傅——弟子——弟子知错了!”万籟声再次躬身,心里却还念叨著对不起李兄了。。。
杜心五见他神色惶恐,知他已受到教训,语气稍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好在那个李泉,看来也非阴邪之辈,他自行离去,便是不欲牵连我自然门,此人情,我杜心五记下了。”
“但从此刻起,关於闽南之事,尤其是郭凤鸣之死,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得再提一字,包括你的师兄弟!对外只说是游歷访友,其余一概不知,明白吗?”
“是!弟子明白!”万籟声连忙应下。
“近日上海滩风云变幻,华界、租界、工人、帮会、洋人、各路军阀耳目,龙蛇混杂,暗流汹涌。你既已回来,便安心在馆中练功,非必要不得外出。”
“更不许再去掺和那些工人纠察队或是青洪帮的事务,尤其要避开黄金荣、
张啸林那些人的地盘,谨言慎行,莫要再惹是非!”杜心五厉声叮嘱道。
“是,师傅。”万籟声此刻哪还敢有半分异议,乖乖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