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身形略瘦,眼神明亮,带著几分文人的敏锐。
最后一人年纪稍轻,眉宇间透著沉稳和一股內敛的锋芒。
这四人气质迥异於寻常市民,虽衣著朴素,却自有股读书人的沉静气场。他们见李泉这个陌生面孔进来,都自然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李泉不欲失礼,衝著四人所在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那叼著菸捲的清瘦男子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应,其余三人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好奇。
李泉按照纸条找到15號,上了三楼,敲响房门。片刻,对面房间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素色高叉旗袍、风韵犹存的女子探出身来,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云鬢微松,眼神却带著一股练家子的明亮和泼辣,上下打量著李泉。
“找谁?”她声音清脆。
李泉將纸条递过去。那女子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出笑容:“你就是阿水说的泉小哥?!”
话音未落,她右手如电,一招八卦掌的“青龙探水”便悄无声息地摸向李泉的肩井穴,既是试探,也是打招呼。
李泉肩头微沉,暗劲自然勃发,轻轻一抖。
“嗯?”女子只觉得指尖一麻,如同触到滑溜坚韧的牛皮又被轻微的电了一下,手掌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弹开。
她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好俊的功夫!怪不得阿水那小子说得神乎其神!快请进,快请进!”
她推开李泉原本要敲的那间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乾净。一张西式弹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窗台上还摆著盆小小的兰花,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收拾。
那女子倚在门框上,大大方方地任李泉打量,她高叉旗袍下露出的一条腿笔直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肉感十足,显然是常年练功所致。
李泉的目光在她腿上一扫而过,並未停留。
女子却噗嗤一笑,带著几分戏謔:“呦,小哥,眼光挺毒啊?姐姐这腿练了十几年八卦趟泥步,还不错吧?想看啊?晚上有空,姐姐慢慢给你看~”
说著,她竟扭著腰肢走近,伸出涂著丹蔻的手指,作势要环抱李泉的脖颈,想看看这年轻人窘迫的模样。
然而,李泉只是平静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澄澈深邃,却隱隱透出一股猛虎般的野性与淡然,直勾勾地看著她,没有丝毫闪躲或羞涩,反而让那女子自己先受不住这注视,訕訕地收回了手。
“咳咳。。。”她掩饰性地咳嗽两声,“行了,不逗你了。街口那间房给你住,虽然临街吵了点,但窗户敞亮。我叫柳姐,有事对面找我。我得出门一趟,你自己收拾收拾,下午也出去溜溜熟悉熟悉地头。”
说完,她像是怕了李泉那眼神,赶紧转身,“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李泉微微摇头,將这小小的插曲拋诸脑后。他放下沉重的木箱,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確认並无异常。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耳边的“除虎”之声似乎也暂时平息了些。
他决定出去转转,熟悉环境,也看看能否捕捉到那“虎患”更具体的指向。
再次经过弄堂口那家小茶馆时,那个叼著菸捲的清瘦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些沙哑却很有力度:“这位先生,面生得很,刚搬来景云里?”
李泉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今天刚到。”
“哦?听口音不像南人,北方来的?”旁边那位戴眼镜的敦厚男子也温和地问道。
李泉心念微动,走了过去,在桌边空位坐下,坦然道:“是,从北边来。姓李,单名一个泉字。刚念完书,家里让去津门寻一位师门长辈尽孝,途径上海,暂住些时日。”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配上他沉稳的气质和崭新的中山装,倒真有几分南下求学青年的模样。
那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並未深究。清瘦男子吐出烟圈:“周豫才。”又指了指旁边,“叶秉臣、沈雁冰、冯洛阳。”
三人的名字都颇为熟悉,李泉略一回想立刻心里就有了底,一一抱拳行礼。
几人隨口閒聊起来,问些北方风物、求学见闻。
李泉后世之人的见识远超这个时代,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对时局的看法、
对东西方文化的理解,乃至偶尔引用的某些“未来”词汇,虽刻意收敛,仍让在座四人暗暗惊讶。
尤其发现他对佛道典籍似颇有涉猎,言及精神修养、个体觉醒颇多妙语,反而对儒家八股经典不甚了了,这种奇特的组合更让他们觉得有趣。
“李先生倒是见解独特,不像寻常学子。”眉宇间带著锋芒的冯洛阳笑道。
“胡乱读些杂书,让几位先生见笑了。”李泉谦逊道。
聊了片刻,李泉顺势问起附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