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看著他们如临大敌、动也不敢动的模样,立刻明白是自己刚才下手太狠、太快,震慑过头,反而让他们產生了极大的恐惧和戒备。
他心下失笑,气势微微一敛,语气放缓了些,主动递上一个让对方安心的名头:“诸位不必紧张。在下李泉,沧州八极门人,师承刘点生,师公乃是津门李书文。”
“此番冒昧,只是想拜会一下顾四爷,绝无恶意。搬出师门名號,只想请几位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
“神枪李书文?!”那小头目和几个手下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惧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李书文的名头在北方武林如雷贯耳,在江湖上更是杀出来的赫赫威名,足以让任何练武之人肃然起敬,也让这些混码头的青帮弟子明白了眼前这尊杀神的功夫来源。
原来是那位爷的徒孙!这就解释得通了!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戒惧之色稍减,但依旧不敢怠慢。
那领头汉子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但依旧为难道:“原来是李爷!失敬失敬!您这身份,这身手。。。按理说我们该立刻带您去见四爷。”
“但。。。但帮有帮规,四爷也不是我们说见就能领著人直接去的,尤其这会儿。。。四爷那边正有要紧事,我们也不敢打扰。”
他见李泉面色平静,並无不悦,赶紧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几张印製精美的戏票,双手递上:“李爷,您看这样行不行?后天晚上,我们天蟾舞台有场大戏,北京来的名角马连良马老板,和我们上海的麒麟童(周信芳)周老板同台献艺,《借东风》!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好票子,上海滩多少头面人物都要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泉的脸色:“您赏光来看戏。我们兄弟今晚一定想办法把您的名帖和话递到四爷那儿。四爷若是愿见,后天看戏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们亲自领您去包厢。”
“若是四爷实在不得空。。。这几张票也算我们兄弟一点心意,感谢您今日仗义出手,替我们出了口恶气!您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李泉面子,也守了帮派规矩,还留下了转圜余地。
李泉心中明了,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上道了。他本意也不是要硬闯,而是要一个接触的机会。
他相信,只要顾竹轩听到“李书文徒孙”这个名头以及今日乾净利落处理掉十几个日本浪人的事跡,只要他不是昏了头,大概率是会见一见的。
他伸手接过那几张戏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后天晚上,我会准时到天蟾舞台。”
见李泉收下票,那领头汉子如释重负,连忙抱拳:“多谢李爷体谅!兄弟姓赵,行三,后天晚上就在戏院门口恭候您大驾!”
李泉不再多言,对著几人微微頷首,转身便朝著景云里的方向溜达回去,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一群心情复杂的青帮弟子。
回去的路上,李泉思绪微转。见顾竹轩只是第一步。这位后世评价中颇具爱国色彩的青帮大佬,或许是他在上海滩可以借力的一股势力。
但要真正做些事情,恐怕还得寻找与洪门的关係。原本指望通过杜心五这条线,如今看来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归根结底,江湖事,江湖了,最后无非是手底下见真章。
以他如今“龙虎气丹”初成、实力稳居乙级上位的修为,除非碰上孙禄堂、
李书文那等传说中的人物,否则在这上海滩,他確有横著走的底气。
至少三十息內无敌。
路过一家有名的食品店“邵万生”,李泉停下脚步,走了进去。店里南货北货琳琅满目,他挑了些上海特色的吃食:一包城隍庙的五香豆、一包梨膏糖、还有几样精致的苏式糕点。
他记得茶馆里那位周豫才先生指间菸捲不断,想必时常咳嗽,又听闻其似乎有牙疾,这梨膏糖清咽润喉,或许对他胃口。
提著几包点心回到景云里弄堂口,那四位先生果然还在老位置喝茶閒聊。李泉笑著走上前,將手里的点心包放在桌上:“刚出去转了转,买了些本地小吃,几位先生尝尝鲜,莫要嫌弃。”
他的举止坦然大气,虽然身上似乎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消散不久的凛冽气息,但那真诚的態度和得体的礼物让人难以拒绝。
叶秉臣、沈雁冰连忙道谢。冯洛阳笑著打趣:“李先生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周豫才看著那包显眼的梨膏糖,又抬眼看了看李泉,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瞭然,他点了点头,沙哑著嗓子道:“多谢,费心了。
竟真的伸手將那包梨膏糖拿了过去。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李泉便告辞上楼。
看著李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四人沉默了片刻。
沈雁冰推了推眼镜,低声道:“这位李先生,出去这一趟,怕是动静不小。”
叶秉臣看著桌上的点心:“是个有心人。”
冯洛阳若有所思:“八极门,李书文。。。原来是这等来歷。看来不是来过安生日子的。”
周豫才拆开梨膏糖的包装,拈起一块含入口中,感受著那清凉甜润的滋味缓解著喉间与齿间的些许不適,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缓缓道:“这上海滩,又要多一位惹是生非的学长”了。只是不知,这回惹的是东洋虎,还是自家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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