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驶向天蟾舞台,顾竹轩的怒气直到快到目的地时才稍稍平息。司机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四爷。。。还有件事。昨天,赵老三那边传来话,说东洋人的別动队又到我们地头上撒野,结果。。。碰上个硬茬子。”
“嗯?”顾竹轩眉头一拧,“怎么回事?妈的,这群东洋湖猻没完没了了?”
“是。。。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厉害得邪乎!赵老三说,最多弱冠年纪,自称是津门神枪”李书文的徒孙,叫李泉。”
“不到半分钟。。。空手。。。把东洋別动队那十几个带刀的浪人,全。。。全宰了!
乾净利落,那帮东洋人连枪都没来得及掏。。。”
“什么?!”顾竹轩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圆了,“这么大的事!他妈的现在才告诉我?!你他妈是等老子被人堵门砍了再报丧吗?!”
司机嚇得一哆嗦,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顾竹轩也知道自己失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摆了摆手:“行了!
开你的车!滚蛋!”
车子在天蟾舞台后门停稳,顾竹轩阴沉著脸下车,早已等候的心腹立刻围了上来。他点了一个人:“去,把赵老三给我叫到办公室!立刻!马上!”
半晌后,顾竹轩的办公室里。
赵老三战战兢兢地站在红木办公桌前,將昨天街面上发生的一切,包括李泉如何出手,如何报出名號,以及最后索要戏票要求见面的细节,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遗漏地复述了一遍。
顾竹轩手指敲著桌面,沉默地听著,眼神变幻不定。
“你说那娃子。。。最多二十?半分多钟,空手,全杀了?”他再次確认,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赵老三用力点头:“千真万確!四爷,那身手。。。简直不是人!快的眼花,狠得嚇人!绝对是李书文老爷子那种级別的真传!”
顾竹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嘴里嘟囔著:“李书文的徒孙。。。妈的,这又是哪路过江猛龙?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到上海滩来。。。”
他沉吟片刻,猛地抬头:“后天晚上,他来看戏,你亲自去接,直接带到二楼我的专用包厢,好酒好菜伺候著。等大戏散了,带他来见我。”
“是,四爷!”赵老三鬆了口气,连忙应下。
“等等!”顾竹轩又叫住他,“另外,备一份厚礼,银元现洋,封好看点。
明天。。。不,后天一早,替我送去刘百川师傅府上,就说我顾四请他得空来天蟾舞台一敘,就说。。。就说有关乎上海武林面子的大事相商。”
“明白!”赵老三这才躬身退下。
顾竹轩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面色阴晴不定。一个突如其来的高手,一场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这上海滩的天,真是要变了。
另一边,景云里。
李泉这两日过得颇为愜意。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楼下小茶馆与那四位先生聊天。
能与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坐而论道,听他们谈论文史、时局,对他而言是种新奇而宝贵的体验。
他后世带来的些许见解,偶尔也能让四人眼前一亮。
周豫才先生对李泉尤其好奇,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泉身上那股潜藏的好斗与近乎绝对的自信,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泉只是笑著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说:“做些该做的事。”
反而调侃周先生抽菸姿势虽瀟洒,但於肺腑无益,不如试试他的梨膏糖。周豫才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甚至还展示了一手炼气的功夫,传了四位一手食化要术的部分呼吸法。
而李泉拿出那几张天蟾舞台的戏票时,四人眼中都露出惊讶和些许羡慕。
这年头,马连良和周信芳同台的戏票,可谓一票难求,尤其是好位置。李泉在这小小的虚荣心上得到了些许满足。
晚上回到住处,刚冲完凉,柳姐就推门而入,毫不避讳地看著李泉精赤的上身,一屁股坐在床边。
“泉小子,这么好的身手,就准备在上海逛逛聊聊,然后北上?”她目光灼灼,带著审视,“还是。。。想做点什么事?”
李泉擦著头髮,坦然道:“明天晚上去见顾四爷,谈了再说。”
柳姐瞪大了眼:“你怎么搭上线的?我们想了多少办法,连他女婿姜维山都难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