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猛地回头,衝著院子里激动地大喊:“师父!师父!您徒孙来了!”
那少年激动的话音刚落,只听院內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如同闷雷般的回应:“啥?!!”
紧接著,“砰!!!”
那扇看似结实的黑漆木门,竟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里面猛地推开!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直接断裂,整扇门板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来人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乾瘦,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褂,露出的手臂却筋肉虬结,仿佛老树盘根。
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亮得嚇人,开闔之间精光四射,如同两盏明灯,瞬间就锁定了门外的李泉。
正是“神枪”李书文!
他目光如电,上下飞速扫视李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筋骨內臟里去。
旋即,老人脸上猛地绽开无比激动和欣喜的笑容,大步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伸出那对蒲扇般大小、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一把抓住了李泉的双臂。
“好!好!好小子!”李书文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王子平那老小子前日发电报跟我吹牛,说他见著了个了不得的徒孙,我当他娘的糊弄鬼呢!没想到是真的!英雄少年!真是英雄少年啊!哈哈哈哈!我徒点生有福!我八极门有福啊!”
感受到师公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那双铁钳般大手中传来的温暖与力量,李泉一路来的杀伐决断、冷静自持瞬间冰雪消融,鼻尖一酸,眼眶发热,思念恩师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他顺势弯下腰,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徒孙李泉,拜见师公!”
“起来!起来!自家人不兴这个!”李书文用力將他托起,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寻常壮汉趔趄,李泉却纹丝不动,只是气血自然流转便化去了劲力。
老人眼中讚赏之色更浓,这才想起旁边的少年,一把拉过来介绍道:“泉小子,这是你师叔,刘云樵,我的关门弟子。你二人年纪相仿,就当平辈论交,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辈分!”
说罢,又毫不客气地指著刘云樵对李泉笑道,“不过你小子別指望他教你啥,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现在拍马也赶不上你一根指头!哈哈哈哈!”
刘云樵本来正因为来了个年纪相仿的师侄,终於不是小院里最小的了而暗自窃喜,听到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师父,却又不敢反驳,只得訕訕地挠了挠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位被师父如此盛讚、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年轻些的“师侄”。
爷孙相认,自是欢喜无限。李书文拉著李泉的手就往院里走,不住地嘘寒问暖:“这一路上辛苦了吧?从南边过来,车马劳顿,饿不饿?渴不渴?云樵!还傻站著干啥?快去沏壶好茶!再把早上买的那几样点心果子都端出来!”
刘云樵赶紧应声,麻利地跑去张罗,端茶倒水,鞍前马后,显得十分乖巧懂事。
在院中老槐树下的石凳坐定,李书文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李泉这一路的经歷。
李泉面对师公,毫无隱瞒,將自己从泉州枪挑郭凤鸣,到上海滩连诛三大亨、震慑群雄、乃至与杜心五切磋、联合顾竹轩、清除洪门败类等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李书文听得时而凝神,时而抚掌,当听到李泉杀郭凤鸣、横扫上海滩时,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连声叫好:“杀得好!杀得痛快!这等祸国殃民的杂碎,就该杀个乾净!”
一边笑,一边却又不放心地伸手捏捏李泉的胳膊,按按他的胸膛后背,仔细探查他的筋骨气息,生怕他年少气盛,与人搏杀时留下了什么暗伤隱患。
一旁的刘云樵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地惊呼:“师。。。
师。。。师父!您是说。。。我这位小师侄。。。他就是那个。。。那个把上海滩闹翻了天的。。。小拳仙”?!”
“小拳仙?”李泉微微一怔,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外號了。
李书文却是再次放声大笑,声震屋瓦,显得极为满意:“小拳仙?哈哈哈哈!好!这个名號起得好!贴切!泉小子,这可比师公我这神枪”的名號听著仙气多了!好啊!”
笑罢,老人大手一挥,兴致极高:“既然到了师公这儿,就別想那么多了!明儿个一早,跟著师公一起练功!然后咱们爷仨一起去集市上,吃最地道的煎饼餜子,喝最醇的嘎巴菜!师公请客!”
说到练功,李泉便將自己结合多家之长、初步完善的“四大炼”体系,以及其中融入的八极桩功精华,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欲献给师门。
然而李书文听了,却只是摆摆手,浑不在意:“你的东西,是你自己闯出来的造化,是你的缘法。八极拳的根在这里,但能长多高,能发多少新枝,看你们自个儿。你能想著师门,师公就很高兴了。至於这些。。。你自己把握就好,不必强求归於八极。功夫是打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
到了他这般年纪和境界,能看到门下出如此惊才绝艷、为国为民的徒孙,早已是老怀大慰,哪里还会去计较什么门户之见、功法归属?
李书文越看李泉越是欢喜,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他丝毫没有压制內心的畅快与豪迈,一身磅礴浩瀚的气血与拳意隨著笑声自然勃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那笑声如同滚滚雷霆,豪迈奔放,又带著一股斩破一切阴霾的痛快淋漓,竟震得院中老槐树叶簌簌落下,远远传扬开去。
大半个天津卫北闸口,仿佛都听到了这位老人今日格外不同、格外开怀的朗朗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