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急切,脸都涨红了,眼神里全是渴望的光,生怕韩慕侠拒绝。
韩慕侠闻言,从与李泉交流的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李书文的关门弟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温和与欣赏。
他早就听说过刘云樵天赋极佳,是李书文的心头肉,將来是要继承“神枪”衣钵的,今日一见,果然灵性十足,对武学的热情更是纯粹。
若是平时,他未必会轻易答应传授形意精髓,毕竟门户之见尚存。
但今日承了李泉指点迷津的天大人情,心境豁然开朗,又见刘云樵確实是块璞玉,更难得的是他对传统武术与新理念都抱有极大的热情,这正是“强身救国”所需的新血。
韩慕侠哈哈一笑,声若洪钟,用力拍了拍刘云樵结实的手臂:“好小子!有眼光!知道我形意拳的好了?我与你师父神枪李老爷子也是多年旧识,互相佩服。他的宝贝徒弟想学,我老韩岂能藏私?不过。。。”
“他脸色一正,目光变得严肃:“形意拳最重根基,最讲规矩,一步一个脚印,容不得半点取巧。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著玩玩的。”
你若真心想学,需得下苦功,磕头拜师倒不必,但需执弟子礼,从头扎扎实实练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可吃得了这苦?真愿意?”
刘云樵一听有门,大喜过望,把胸脯拍得呼砰响,声音无比坚定:“愿意!绝对愿意!吃多大的苦我都愿意!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將来像师。。。像韩师傅您和李师侄一样,为国出力,我什么苦都能吃!谢谢韩师傅!谢谢韩师傅!”
他激动得差点要当场跳起来演练几招八极拳表达兴奋。
李泉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也是莞尔。
歷史似乎总是有著奇妙的惯性,刘云樵终究还是与韩慕侠的形意拳结下了不解之缘,虽然其中的缘由和过程已与他所知的那个歷史截然不同。
或许,这条全新的道路,能让自己这位小师叔將来走得更高更远。
韩慕侠心情极好,今日得遇良才又收佳徒,可谓双喜临门。他一手拉著李泉,一手拉著刘云樵:“今日得遇李小先生,实乃韩某武道上之大幸!云樵愿学形意,亦是缘份。走走走,厅內用茶,咱们好好聊聊!”
三人回到厅堂,气氛融洽无比。刘云樵机灵,立刻主动承担起端茶倒水的活儿,伺候得格外殷勤周到。
他趁著韩慕侠与李泉谈论武道精微、时局艰难之际,正式地、郑重地以茶代酒,敬了拜师茶。韩慕侠笑著接过饮下,算是认下了这个记名弟子,两人之间的名分也就此定下,关係更为亲密。
厅內茶香裊裊,论道正酣。韩慕侠却是突然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放下茶杯,语气沉凝了几分,提到了一桩近来在天津卫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说起来,最近有件事,颇让人心烦。张园里头那位皇上”,你们都知道吧?不知是听了哪个掇,还是身边那群遗老遗少又想找点事做,竟然又开始大张旗鼓地招募御前侍卫”,而且点名要真正的中国武师,最好是名门正派出身。”
他看了一眼李泉:“听说之前,李老爷子的高徒,霍殿阁霍师傅,就被许兰洲和商衍瀛说动,有意应募。结果李老爷子那夜在北闸口发了好大的火,嚇得许兰洲那帮人屁滚尿流,连带著整个天津卫的武林都抖了一抖,这事也就暂时压下去了。”
“但是。。。”韩慕侠语气转为凝重,“近来风声又紧了。我估摸著,跟你李小先生在上海闹出的那番动静有关。你拳压上海滩,诛杀汉奸巨头,彰显的是中华武人的血性和力量。”
“这反倒让躲在日租界张园里的那些人和他们背后的主子,更加眼热,更想招揽、甚至控制一批武林高手,一来装点门面,二来。。。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他们现在更是开始不惜重金,大力推动这事,不少心思活络或是迫於生计的武人,都有些动摇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瞒二位,就连韩某,也收到了宵小之辈的警告”。”他抬手一指客厅条案上最显眼位置摆放著的一件黄铜镇纸。
那镇纸造型普通,却异常沉重,仔细看去,竟是由一颗子弹熔铸而成!镇纸表面还刻著四个铁画银鉤、蕴含劲力的大字,“倭奴胆寒”!
“前几日,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就裹著这枚子弹,信上写著再教反日刀法,必杀之”。”
韩慕侠冷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傲骨,“韩某便將它熔了,刻上字,放在这里。倒要看看,哪个魑魅魍魎敢来动手!”
李泉看著那枚子弹镇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心中顿时一沉。天津这个地方,情况之复杂確实远超上海。
上海滩再乱,主要是青帮三巨头垄断江湖,各方势力虽错综但目標相对明確。
而天津卫,如今是日本鬼子的华北驻屯军大量囤积,奉系军阀张雨亭虽坐镇北京但根基在此,两者明爭暗斗;南边还有刚刚受挫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介公势力试图渗透。
三方乃至更多方势力在此相互牵制、角力,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好在,李泉心中飞快盘算,张雨亭本人对日本人的拉拢和威胁,一直以来都十分抗拒,態度强硬,这也是他能坐稳东北王位置的重要原因之一。有他在,鬼子很多阴谋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但是。。
一个冰冷的事实浮上他心头:根据他所知的歷史轨跡,这位叱吒风云的奉系大帅,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就在明年6月,皇姑屯的那一声爆炸。。
而此刻,他那个儿子张汉卿,李泉的目光变得深邃,却在河南前线,一边打著仗,一边恐怕已经在偷偷默默给介公那边送消息、谈条件了吧?真是国之將亡,必有妖孽。
不过,眼下介公自己被气吐了血送进医院的消息恐怕已传遍全国,南京方面正乱作一团。
那个一直想和鬼子勾勾搭搭的老汪,此刻怕是正跳得欢,想著怎么趁机夺权呢。
狗咬狗一嘴毛,他们內部撕咬得越厉害,无暇北顾,对天津、对北方而言,短期內反而可能是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或者说,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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