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殿阁就在这暴雨中,不运功,不避雨,直挺挺地跪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雨势稍歇,霍殿阁的几个弟子,以霍庆云为首,也早就默默来到院外,在他身后跪成了一排,无声地支持著师父。
院门“吱呀”一声,终於开了。
李书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人看著门外景象,眼中终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霍庆云等弟子精神一振,期盼地看向师公。
唯有霍殿阁,头颅埋得更低。
“你,”李书文的声音蕴含著內劲,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传遍了小半个天津卫,“可知错?”
霍殿阁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他猛地俯下身,“咚!”“咚!”“咚!”三个响头,结结实实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石砖应声碎裂,额角瞬间一片血红。
李书文静静看著他,片刻后,猛地转身回屋,只留下一句话,却如同炸雷般迴荡在清晨的空气里:“滚回家来住!”
这句话,整个北闸口,乃至关注此事的所有天津武林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不仅是原谅,更是宣告:李书文这一脉,从此与张园那位“小皇帝”,再无瓜葛!
距离中华武馆重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霍殿阁被充许回院中调养伤势,他的弟子们也纷纷加入到武馆最后的筹备工作中,像是赎罪,也像是重新寻找那口“心气”。
霍庆云等人更是多次跟著李泉,冒险去营救被当局抓捕的进步学生,出手狠辣果决,与往日截然不同。
但安生日子没过两天,挑战便来了。
附近的“进德武术社”大肆宣传,宣布开馆日期就定在中华武馆的前五天!
其馆主,正是那个为虎作的汉奸袁文会!
李泉看著袁文会的手下在街上耀武扬威地散发传单,牙关紧咬,杀意几乎抑制不住。
很快,刘云樵又带回一个更令人愤怒的消息:意拳大师王向寨,竟公然宣布將在进德武术社开馆当日,接受日本合气道“宗师”小日向白郎、剑道高手工藤铁三郎以及柔道高手岩田爱之助的“挑战”!
“王向寨。。。”李泉目光冰冷。他知道此人曾与青红帮头目张壁过往甚密,如今武者地位因上海之事有所提升,他却依然死心塌地投向日本人摩下。
“不必多言了。”韩慕侠面色沉凝,与李泉对视一眼,彼此心意已通。
当日下午,一封挑战信便直接递到了进德武术社的门前。
挑战信,中华武馆副馆主,李泉,特此上门挑战。一对一可行,一对多也可行。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消息一出,整个天津卫彻底炸开了锅!这已不是简单的武馆爭雄,这是赤裸裸的民族武道对决!
中华武馆在李泉的带领下,毫不退缩地接下了日本人的挑衅,甚至主动將烈度提到了生死相搏的层面!
天津的武林彻底沸腾了,所有目光都聚焦於南市。中华武馆的开馆,因为这封战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这几天,一直跟著李书文上街遛弯、默默练功恢復的霍殿阁,看著李泉那毫无畏惧、一往无前的锐气,眼中满是复杂和羡慕。
“练拳越练,心气越容易丟。”霍殿阁忍不住在內心思考著自己何至於此,“一为浮名所累,二为家业所拖。。。三。。。三。。。”
这第三条他確实如何都想不出,或者说再次羞愧难当,满脸愧色。
“我年轻时候,就凭一桿大枪,打得那些耀武扬威的东洋鬼子不敢抬头!”一旁的李书文看出自己的这徒弟在想什么,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鏗鏘之力,“救国救命,这在任何时候都是第一等的!你小子,比起练拳你该问问这,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之前我也觉得武术这条路,像是一眼能望到头了,所以我不在奢求你们几个能继续一心扑在这武术上。。。但现在。。。”
“一条通天的路,就在脚下,你是我顶门弟子,你是我李书文的脸面,是我李书文。。。”
老爷子没有说完,霍殿阁深深抱拳躬身:“弟子。。。明白了!”
知耻而后勇。那丟失殆尽的心气,仿佛在这羞愧与师父的棒喝之间,又一点点被他捡了回来。
甚至这三日內,他多年停滯不前的功夫,竟因为心念通达,气血奔涌,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初步摸到了“炼气”的门道。
进德武术社开馆当日。
场面倒是布置得极为热闹,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但前来观礼的,十之七八都是日租界有头有脸的日本人和一些唯利是图的汉奸之流。
刘寿岩穿著绸缎马褂,坐在主位旁,与日本警察署长川岛荣三谈笑风生,毫无愧色。
袁文会则像个跳樑小丑,前后张罗,对几个日本顾问极尽諂媚。
王向寨坐在一旁,面色平静,一副“宗师”气度,仿佛超然物外。
李泉和韩慕侠则来得较晚,两人只带了几名弟子,霍庆云和刘云樵搬来一条长凳,两人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场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