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平走的乃是极致锤炼“筋骨皮”的路子,將查拳刚猛暴烈、硬打硬进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此刻运劲,周身隱隱有淡金色光泽流转,肌肉賁张如龙盘虎踞,气息沉浑如山岳,一举一动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查拳本就是融匯了回族武术身法势与中原军事搏杀术的精华,与“筋骨皮”的外炼之路可谓天作之合。
而杜心五则偏向於“炼气”与“合自然”。自然门拳理根植道家思想,讲求“道法自然”、“不练而练”。
达到罡劲,又得“炼气”精义后,杜心五的气息愈发縹緲难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清风拂过,似能透体而过,无跡可寻。
他的劲力圆融绵长,善於借力打力,於无声处听惊雷。
两位宗师对视一眼,下一刻,气机已然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人身周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然后剧烈扭曲、震盪,发出如同山体內部岩层断裂般的沉闷轰鸣!
仅仅是气势的交锋,就已骇人听闻!
韩慕侠脸色微变,正要上前护住武馆门面弟子。
就在此时,一片温和却浩瀚无边的玄黄色气劲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將两人比武的场地笼罩其中。
所有逸散的劲风、震动,一接触到这玄黄气罩,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於无形。
李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边,面带微笑:“二位倒是好雅兴。”
杜心五与王子平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杜心五起自然门“九宫步”,脚下不丁不八,身形似松非松。王子平摆查拳“十字捶”起手,桩沉步稳,目光如电。
杜心五先动。步走圆弧,如趟泥水,悄无声息便切近中线。一手“柳叶穿眉”探出,指尖虚点王子平双目,引其神意。
王子平不格不挡,查拳“闭门脚”无声踢出,直取脛骨,迫其变招。
杜心五探手之势力未尽,忽地化指为掌,向下微微一按,正按在王子平踢来之脚背。
並非硬接,掌肌微颤,一触即收,借其力旋身,另一手“叶底偷桃”已无声无息拂向王子平肋下。
王子平踢出之腿顺势落地,震脚无声,青砖却微微一沉。拧腰转胯,避开肋下一拂,同时“冲捶”直进,拳出如枪,直捣杜心五旋身而来之中线空当。
杜心五旋身之势不停,捣来之拳將至未至时,他含胸拔背,那拳锋竟差之毫厘擦衣而过。
同时他借旋转之力,手肘如鞭,“倒撞金钟”甩向王子平太阳穴。
王子平冲捶落空,拳势不收,小臂骤然一抖,如大杆子点头,“金鸡抖翎”劲发,拳变掌根,向上猛力一掀,迎击肘鞭。
两臂相交,无声无息。一触即分,两人皆借力后滑半步,脚下青砖完好无损。
杜心五气息悠长,再进,用的是自然门“鬼手”,双臂如丝絛,缠绕拂拭,专找关节窍穴,劲力阴柔绵长。
王子平则以查拳“十二路滑打”应对,手似棉,腰似鞭,身似猴,避实击虚,每一次格挡接触,皆用“滑”字诀化开缠劲,同时“寸劲”暗吐,如针砭刺入。
只见场中二人身影交错,脚步迅疾却落地无声,臂影翻飞而碰撞甚轻。劲力含而不露,偶有接触,亦只闻极轻微的“啪”或“嗤”声,如捻碎枯叶,如撕裂薄绢。
王子平忽觅得一线之机,查拳“插打”猛进,直刺心窝。杜心五不避不让,双手一合,“观音合掌”夹住来拳。
王子平拳劲一吐,杜心五身形如被清风吹动,向后飘退,双足在地面滑出两道浅痕,消尽其力。
力尽瞬间,杜心五双掌一旋,反扣王子平手腕,身形如鬼魅再进,肩背微靠。
王子平被扣手腕,顺势沉肩坠肘,另一手“劈掌”如刀,斩向杜心五颈侧。
杜心五缩颈藏头,那一掌贴耳廓掠过。他扣腕之手同时发力一送,两人再次分开。
气息均悠长平稳,仿佛只是热身。周遭被玄黄气罩笼罩的空气微微鼓盪,旋即平復。
两人收势而立,脸上却都露出一丝不尽兴的神色,有李泉这深不可测的傢伙在一旁“镇场子”,所有气势余波都被轻易化解,打起来总觉少了些生死相搏的酣畅淋漓。
他们对这个境界已然超越他们的年轻人,只剩下无奈的佩服。
“二位好功夫,”李泉笑著抱拳,“若只论技艺之精纯,变化之巧妙,我恐怕不及二位远矣。”
他这话在此情此景下,听起来著实有些“凡尔赛”。王子平和杜心五相视一眼,只能无奈摇头,默契地不再提比武之事。
一直在一旁观摩的张汉卿,早已看得心神摇曳,汗流浹背。他亲眼目睹了武者竟能达到如此神乎其神的境界,心中对武学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他默默走到李泉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自信:“李先生——我——我能不能也跟您学学武?”